王团长几乎是同时从那张厚重的旧办公椅里弹了起来,身下的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桌上的烟盒,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随即又放开,
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说具体情况!人员伤亡到底怎么样?有没有……牺牲?!”最后两个字,他问得异常沉重。
三营长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干涩的喉咙,语速飞快但清晰地汇报:
“团长,伤员共九名,全部是我方战士,牧民群众无一人受伤!”
他先强调了最关键的一点,看到团长紧绷的脸色微微一动,才继续详细说道,
“伤势最重的是草原五班的许三多,全身多处严重撕裂伤和穿透伤,失血过量,伴有严重冻伤,目前已脱离生命危险,但仍需密切观察。
钢七连三班班长史今,右前臂深度撕裂伤,缝合十八针,失血较多。
钢七连三班副班长伍六一,左大腿外侧严重肌肉撕裂伤,失血严重。
另外,草原五班班长马健同志左侧肋骨疑似骨裂,左前臂严重淤伤;
战士李梦、薛林、魏宗万、白铁军、王宇,均有不同程度软组织挫伤、擦伤和冻伤,主要问题是体力严重透支和精神惊吓。”他从医生那里了解到每个战士的情况,也松了一口气。
他一口气报完伤情,顿了顿,脸上浮现出心有余悸和后怕的神情:
“团长,我们接到五班电台求援全速赶到时,现场……现场简直……”
他似乎在想合适的形容词,
“战斗极其惨烈!初步清点,狼尸超过八十具!战士们被超过九十只的饿狼群包围在雪地里!
他们以史今、伍六一、许三多和马健同志为核心,把两名牧民和一百多只羊死死护在中间的一个背风角落,
用步枪、工兵铲、甚至木棍和拳头,硬生生顶住了狼群一波又一波的疯狂进攻!
直到钢七连赶到前,他们已经血战了近一个小时!牧民毫发无伤,羊群只损失了七只,战士们是真正用身体筑起了防线!”
王团长听着三营长的汇报,脸色由最初的凝重,渐渐变得铁青,胸膛因为愤怒和某种强烈的情绪而起伏。
他背着手,在办公桌后急促地踱了两步,猛地停下,转过身来时,那双平时总是透着精明和温和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
又深藏着痛惜,
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也蕴含着对战士的无比心疼:
“九十多头狼!超过八十具狼尸!他们才几个人?这简直是……简直是玩命!这帮不要命的混小子!”
他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低吼出来的,但谁都听得出来,这“骂声”背后是怎样惊心动魄的英勇和牺牲。
“牧民没事……羊群损失控制到最小……好,好,都是好兵!没给咱们解放军丢脸!”
他的语气又陡然转为铿锵的赞许,眼眶似乎都有些发红。他猛地挥了下手,像是要把心头那股又痛又怒又骄傲的复杂情绪挥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