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早在腊月就开始筹备,由将作监负责设计,民间工匠承包制作。
御街两侧的“灯市”绵延十里,售卖琉璃灯、羊皮灯、走马灯等各色灯彩。
相国寺前的“灯谜会”更是文人雅士斗智之所,苏轼、黄庭坚等大家都曾留下咏灯佳作。
这个盛况空间的节日,既延续了汉代“燃灯表佛”的宗教传统,又融入了书中朝代特有的市井文化。
正如王安石《上元》诗云:“千门开锁万灯明,正月中旬动帝京”,宣和上元灯节已成为当朝文化鼎盛的象征。
御街上灯火如昼,何安与林晚笑十指相扣漫步其间。
俊俏少年不时俯身在她耳畔低语,惹得佳人掩唇轻笑;少女则频频指向造型各异的彩灯,眼中映着流转的光华。
阿里紧跟在二人身后,这个来自边陲的少年何曾见过这般盛景?
但见金明池畔的琉璃灯、相国寺前的走马灯,都引得他驻足惊叹。
“噗嗤”何烟火瞧着他呆头呆脑的样儿,忍不住笑出声来。
阿里闻声转头,正对上少女含笑的杏眼,满腔羞恼顿时化作耳根绯红,慌忙别过脸去。
“饿不饿?”
何烟火扯了扯他的衣袖,指着前方巷口:“转过那个拐角,便是东京城最有名的‘梅烙’,他家的松木烤鹿肉”
话未说完,阿里的肚子先应景地叫了一声。
少年偷瞄前方相依的身影,支吾道:“烟火姐我自然是想吃的可门主那边”
“傻小子!”何烟火屈指轻弹他额头,“门主带你来,就是要你开眼界、寻开心的。”
“难不成”她促狭地眨眨眼,“要杵在这儿当灯笼杆子?“
阿里摸着咕咕作响的肚子,终于被少女拽着钻进人潮。
远处飘来烤肉的焦香,混着少女银铃般的笑声,渐渐融入了满城灯火。
灯火流转的御街上,何安与林晚笑仍沉浸在二人世界里。
少女云鬓间的步摇轻晃,不时蹭过男子肩头;男子宽袖笼着佳人纤腰,在熙攘人潮中辟出一方天地。
行至宣德楼时,但见朱漆牌坊下人声鼎沸,那“击钵催诗”的擂台前已围得水泄不通。
林晚笑忽驻足仰首,眼波在琉璃灯影里盈盈一转。
何安顺着她视线望去,但见案上摆着鎏金香炉,炉中檀香才燃起寸许。
司仪正高声宣读规则:“一炷香内成上元诗者,赐连珠双镯;香尽未成”
话音未落,怀中佳人已轻扯他衣袖。
“等着。”
何安捏了捏她指尖,纵身跃上擂台。
澄心堂纸在灯下泛着象牙色光泽,他执狼毫笔饱蘸松烟墨,腕底生风间竟有龙蛇之势。
待掷笔于案时,香炉里那截红檀方才“噼啪”爆出摘句,今日得见此篇,死而无憾矣!”
突然拍案高呼:“速迎诗魁!”
台下观众尚未回神,早有翠衫侍女捧着词笺碎步奔入宣德楼。
忽闻楼中七弦琴“铮”地破空,伴着珠玉般的歌声流转而出: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那清越女声吟唱的,赫然是方才墨迹未干的《青玉案·元夕》。
蔡河画舫间,林晚笑倚在何安怀中,樱唇犹带水光,反复轻喃着“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之句。
抚着手腕上的连珠镯,忽仰起绯红的脸庞:“何郎吻我”
两相依偎间,听得青年在她耳畔低语:“待后日启程洛阳,定为你讨个公道。”
月光将交叠的身影投在粼粼波光上,恍若词中走出的神仙眷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