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何安忍笑握住她挥舞的粉拳:“见了母亲大人,任凭娘子告状。”
“登徒子!”林晚笑羞极背过身去,云鬓间的步摇乱颤:“今日再不理你了!”
“当真不理为夫了么”
何安岂会不知女儿家心思,偷眼瞧见她绷着的侧颜,故意拖长声调叹道:“唉,都怪小生口无遮拦,惹得我家笑笑着恼,当真是焚琴煮鹤”
“本还想着与娘子分说那《庆余年》里,捧着鸡腿的小娘子后来”
“快说!“林晚笑闻言倏地转身,罗袖带起一阵香风,“上回说到庙中相会,何安之与林婉儿”
她急急扯住何安衣袖,“后来怎样了?”
话音未落便撞进那人促狭的笑眼里,方知又着了他的道。
当下羞恼交加,纤指拧着他腰间软肉:“好你个促狭鬼!今日定不与你干休!”
船楼上,何安与林晚笑正浓情蜜意时,何烟火手持信笺拾级而上。
她瞅见阿里正仰躺在甲板上,一边挠着蓬乱的头发一边对着碧空感慨:“漂亮姑娘最是磨人也就大哥这般痴人,才会甘之如饴”
话音未落,何烟火的指节已重重叩在他脑门上。
“哎哟!”少年捂着脑袋蹦起来,“烟火姐为何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张没遮拦的嘴。”何烟火作势扬拳,吓得阿里连退数步,“门主与小姐的事,岂容你妄加议论?”
阿里揉着发红的额头,仍不服气地嘀咕:“等到了洛阳,还有位更难缠的主儿等着门主呢”
见何烟火柳眉倒竖,他急忙改口:“我是问何时开饭?肚子都饿瘪了。”
“整日就知道吃。”何烟火拧着他耳朵训道,“《千字文》可背熟了?‘啜狗尾’刀法练到第几式了?门主他们对你寄予厚望,莫要辜负。”
自久必见亭那场劫难后,下三滥众人待这孤雏如至亲,阿里虽年幼,却将这份情谊深藏心底。
“我晓得的。”少年鼻尖微红,郑重承诺,“定不让大家失望。”
何烟火见他眼眶发潮,放柔力道揉乱他头发:“尽力便好。今日厨下备了你爱的烧鹅,特意给你留了腿子。”
“烟火姐最好!”阿里霎时雨过天晴。
何烟火替他理好衣襟,转身时唇角噙着笑。
甲板上的阳光将两人影子拉得很长,像极了一对血脉相连的姐弟。
“门主,小姐。”何烟火躬身行礼,双手呈上一封烫金信笺,“暗柜刚传来消息,太平门总门主闪空梁三魄已率众启程半月有余,此刻怕是已到千佛山顶。”
她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压低:“这次梁家可谓精锐尽出,不仅带了十二值年副掌门中的奇王’梁八公、‘树王’梁削寒、‘金王’梁金铄、‘鸣王’梁聲生四位,连‘天妖’梁无我、‘小风筝’梁凉、“太平血燕”梁贱儿这些年轻一辈的翘楚也都随行”
何烟火欲言又止地望向何安:“咱们带的人手,是不是”
“无妨。”何安轻拂衣袖,眉宇间不见半分波澜,“有我与签哥、惧之舅父三人坐镇足矣。”
“此番主要是让年轻子弟们见见世面、经历一番风雨,也省得他们整日待在门中好高骛远、夜郎自大。”
见门主意态从容,何烟火只得与林晚笑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开口应道:“谨遵门主之命。”
暮色四合时,天边最后一缕霞光将云絮染成蟹壳青,汴河水面浮动着细碎的鎏金,像被揉碎的铜镜。
一艘朱漆雕花客船轻摇着樟木橹,船身压过芦苇丛时惊起几串水珠,在暮光中划出晶亮的弧线。
船头灯笼的橘红光影在青石阶上洇开,阶缝里的苔藓还带着白日未干的雨气,几株蒲公英从石隙间探出绒毛。
缆桩上栖着的白鹭倏然振翅,雪羽掠过水面时,搅散了倒映着的晚炊烟霭。
河岸老柳垂绦轻拂,柳叶尖坠着将落未落的露珠。
远处传来渔人收网的号子,混着码头酒肆里新启黄酒的泥封声。
船板咯吱作响间,一缕熬煮菱角的甜香从舱窗飘出,与河风里的鱼腥气缠作一团。
阿里早就按捺不住,拽着何安的衣袖央求:“门主大哥,醉生梦死楼的烤全羊和鱼脍可是天下一绝!让我用月钱做东可好?”
看着少年殷切的眼神,又见今夜确需泊船休整,何安含笑颔首。
阿里顿时雀跃而起,拉着何烟火箭一般冲下跳板。
何安与林晚笑相视莞尔,带着何签、何惧之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