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郎,我去了。”
在将她们送走之后,何安望着在风中招展的客栈幌子,淡和而傲然的轻笑了一声。
得道年来八百秋,不曾飞剑取人头。
明日,是时候了!
明丽桥下,顶子沟旁,何家庄。
“下三滥”,不足阁内。
何必有我盘腿坐在暖炕上,低头看着面前的拜门贴,抽着旱烟若有所思。
而一旁的何胜神却神情很是焦急,几次欲言又止后,终于忍不住说道:“门主,明天那小子就要返门了。”
“他可不是善茬啊,在中牟将何富猛和他的下属,整个一锅端了。”
“听下属回报,罗汉堂内的尸体全都没有头颅,应该都是被这小子割去了。”
“我看他是包藏祸心、来者不善,是来向我们几个兴师问罪来了!”
“不能让此人回门,更不能留下这祸害”
“不如,先下手为强?”
一位相貌周正、身材婀娜,带着点阴狠气质的少妇,端着茶盏款款走来。
先将手中的滚烫的茶盏,放在了暖塌中的茶几中,稍稍用余光瞄了一眼,正在闭目养神的官人。
随后,她心领神会的向着何胜神,开口训斥道:“胜神,家门年轻一辈的高手,都已经快接不上茬了。”
“跑的跑、叛的叛、伤的伤、死的死,都快没人啦,你还能杀谁去?”
“这都怪富猛嫉贤妒能,这心眼子也实在是太小啦,根本就容不得半点青年俊才,在他手底下做事。”
“远的就暂且不说,就拿去年来说吧。”
“去年,何允、何其、何面、何怀恩、何三夏无一例外,全部战死。”
“培养一个人才,是需要时间和金钱的”
“如果像他这般还没等人成长起来,就总安排人去执行必死的任务”
“似这种铲除异己的任事方式,长此以往下,家门里还会有人才嘛?”
“家门里没人才了,外头摊上事儿了,难道又得我们几个老骨头上吗?”
“胜神,醒醒吧”
“今时不同往日啦,现在何家势弱,需要拿‘天下六大高手之首’的名头,来替家门挡风遮雨、震慑宵小。”
“老爷子不也一直和你说嘛,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老头沉默的吸烟饮茶,自顾自的片言不发。
何胜神被训斥的面红耳赤、冷汗淋漓,却一直在躬身笑着,不断地点头称是:“家嫂教训的是,是我愚昧了。”
此少妇正是门主何必有我的夫人,“焚琴楼”的现搂主、何家。
两边的楠木柱子上有一副对联,左联是“慢品人间烟火色”,右联是“闲观万事岁月长”。
木门的门槛前立着一驼背老者,头发稀松却气度不凡,手里捏着一串玛瑙念珠。
他穿着身淡黄色的僧袍,脸上皮肤紧致而无丝毫褶皱,眸子如水、清澈见凉。
鞋拔脸,鹰钩鼻,嘴角下弯,四方阔口,招风大耳。
此人正是“下三滥”的当代门主,江湖人称“舍我其谁”的何必有我。
站立在他左右两侧的,是一位穿金戴玉的少妇和一位穿着锦色华服的瘦高中年。
正是剩下的何家二老,“焚琴楼”楼主何是好,“煮鹤楼”楼主何胜神。
此时,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何安身上,不露半点声色的细细打量着他。
他们在打量着何安,何安却在看着门上的匾额,以及那两幅对联。
他知道匾额上的“下三滥”这三个字,是当朝先帝用朱御批的,并发下旨意永世不得更改。
自从那天圣旨临门之后,何氏一族的祖祖辈辈身上,就得永久背负这充满侮辱的名号。
只因在哲宗年代,何家人多为正派,擅各类奇门异术,以诡诈手段对抗奸邪,并出了手力保忠良。
这引起了一批朝廷奸佞的恐慌和不满,所以在先帝赵煦面前进献谗言,加以诬陷和迫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