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悠悠踱到那刺客跟前,突然俯身深深吸了口气,随即嫌恶地皱起鼻子:“啧啧,这味儿——”
手指在鼻前扇了扇,“活脱脱就是权贵府里圈养的獒犬嘛!”
“聒噪!”何签的暴喝如炸雷般响起。
他正用绢布细细擦拭蚯蚓剑上的血痕,寒光凛凛的剑身映出他阴鸷的虎目,“既然骨头这么硬”
剑尖突然挑起刺客下巴,“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下三滥’手段!”
阿里与何敢刚要应声,始终冷眼旁观的何安忽然抬手。
他解下腰间酒葫芦的动作优雅得像在摘花,可当琥珀色的酒液倾泻在掌心时,整个山谷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
众人只见他掌心白雾升腾,眨眼间酒水竟凝成一片薄如蝉翼的冰晶,在夕阳下泛着妖异的蓝光。
“我没空陪他们玩审讯游戏。”
何安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话音未落,那道冰芒已如毒蛇般窜出,精准地没入刺客膻中穴。
方才还叫嚣的汉子突然僵住,继而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疯狂抓挠着全身,指甲在皮肤上犁出道道血痕,仿佛有千万只毒虫在经脉里啃噬。
众人屏息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只听何安淡淡道:“生死符下,没有硬汉。”
当那枚泛着寒光的生死符在刺客经脉中肆虐时,山谷里的空气仿佛都被凄厉的哀嚎声割裂。
先前还梗着脖子叫嚣的硬汉们,此刻全都像被抽了骨头的蛇,瘫软在碎石地上瑟瑟发抖。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个正在受刑的刺客,他十指已经抓得露出森森白骨,却仍在疯狂撕扯着自己的胸膛,活像要把心脏挖出来止痒。
血沫混着唾液从他嘴角溢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有千万只毒虫正在啃噬他的内脏。
“我招!我全都招!”
一个戴着头巾的年轻杀手突然膝行而出,额头在尖锐的碎石上磕得鲜血直流。
他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生怕说慢半句就会步同伴后尘:“小的本名李慧,是李鳄泪大人收养的义子去年重阳节那幅骷髅画失窃案,其实是”
这场景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其余杀手立刻争先恐后地扑上前来。
有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直接撕开衣领,露出锁骨处还在渗血的相府刺青:“这是去年腊月傅丞相亲赐的!我们还在连云寨和毁诺城”
他声音抖得不成调,眼睛不断瞟向何安腰间那个看似普通的酒葫芦。
何敢冷笑一声,用染血的刀鞘挑起个文士打扮的杀手。
那书生立刻像倒豆子般交代:“我叫易映溪,江湖诨号‘巨斧书生’,是傅相爷派我们来设伏的!”
“半年前‘月半姑娘’何嫁重出江湖,带着无师门残部劫狱救走了大侠关飞渡”
话音未落,他突然惊恐地瞪大眼睛,何安指尖正有新的冰晶在月光下凝结。
阿里无聊地掏着耳朵,这些供词他早听腻歪了。
此刻所有杀手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鸡,连牙齿打颤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在生死符那种让人恨不能撕碎自己皮肉的折磨面前,这些亡命之徒连祖坟埋在哪都恨不得交代清楚。
经过长达一个时辰的严苛审讯,林晚笑与何烟火终于完成了对所有刺客口供的系统性整理。
两人面对面坐在佛堂的烛光下,将数十份染着血渍的供词在案几上铺开,如同拼凑一幅残缺的拼图。
林晚笑纤细的手指在纸页间游走,时而用朱砂笔在某处画圈标记;何烟火则皱着眉头,将几份相互矛盾的供词单独挑出摞在一旁。
她们时而低声交换意见,时而各自陷入沉思。
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随着夜风摇曳不定。
“这里,第三份和第七份供词都提到了傅宗书的密令”
林晚笑突然用指甲在某行字迹下轻轻一划,墨迹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何烟火立即凑近细看,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面,她粗糙的手指顺着字行移动,突然重重拍案:“没错!而且李慧和李福的供词里也藏着这个线索!“
随着关键证词被逐一印证,那些原本支离破碎的信息渐渐连成清晰的脉络。
杀手们交代的刺杀对象、人员安排、现场布置和情报来源,甚至是幕后主使的只言片语,都在反复比对中显露出惊人的一致性。
案几上的烛台已经换了三次蜡烛,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整起事件的完整轮廓终于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