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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江南的日光是温软的，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将小小的绣庄照得一片明亮。

空气里弥漫着桑蚕丝与淡淡花草熏香混合的气息，门外是小桥流水，人声安逸。

“娘，这个是林叔叔昨天画的蝴蝶。”

宣儿指着一旁的新图样，小奶音清脆悦耳。

我含笑点头。

我的绣庄生意极好，苏家传下的绣样本就名气在外，加之我融了些新巧构思，很快便在镇上立住了脚跟。

镇上首富林家的公子，时常会来铺子里坐坐。

他是个温润如玉的读书人，眉眼带笑，说话总是慢条斯理。

他待宣儿极好，昨日便送来一只亲手做的竹蜻蜓，还画了这幅栩栩如生的蝶恋花图样给我。

宣儿很喜欢他，总“林叔叔，林叔叔”的跟前跟后，俨然将他当成了亲近的长辈。

我从未想过，陆昭寒能找到这里。

午后的阳光正暖，林公子又带着一包新巧的桂花糖糕来看望宣儿。

宣儿正欢喜地接过，一声声清脆的“谢谢林叔叔”，让林公子脸上的笑意愈发温和。

就在这片安详和乐中，一个高大的黑影猛地笼罩了绣庄的门楣，将满室光亮都遮挡了大半。

我抬起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

三个月不见，他竟憔悴至此。

昔日一丝不苟的墨发凌乱地束着，华贵的锦袍沾满尘土，下颌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一柄在风沙中磨钝了的剑，只剩下骇人的锋芒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窈窈。”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

宣儿被他吓到，手里的糖糕掉在地上，立刻躲到了我的身后，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

陆昭寒的目光死死地锁着我，又掠过我身旁的林公子，最后落在我身后怯生生的宣儿身上，眼中的痛楚几乎要满溢出来。

“窈窈，宣儿，我错了。”

在满街好奇的目光和绣庄内林公子错愕的注视下，这位战无不胜的大将军，直挺挺地、重重地跪在了青石板上。膝盖与石板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窈窈，我不该自以为是，一次次用冷漠试探你的心，一次次伤害你。”

“是我被猪油蒙了心，错把柔儿的依赖当成爱，我忘了，从我第一次在宫宴上见到你跳舞开始，我的心就为你动过。”

“窈窈，这几个月，我才知道偌大的将军府没有你和宣儿，不过是一座冰冷的空壳。我不能没有你们。”

他双拳紧握，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再给我一次机会，跟我回去，好不好？”

若是从前，听见他这番话，看到他这副模样，我定会欣喜若狂，飞蛾扑火般地奔向他。

我曾将所有少女情思，都密密麻麻地写进一本厚厚的日记里，梦想着有一天能与他儿女绕膝，过最平淡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