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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沙发上,只说了三个字。
陈军的母亲,那个曾叉腰骂我“不下蛋的母鸡”的老女人,瞳孔骤然紧缩。
她苍老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那张薄纸,指尖颤抖如风中残叶。
“林总您这是”
“买断。”我言简意赅,“买断陈军和你们的母子情、兄弟义。明天法庭上,你们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下一秒,老女人猛地攥住支票,像是攥住救命稻草,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林蔚不,林总!您真是个大好人!陈军那个畜生!我们早就想跟他断绝关系了!他害死我孙子,就该千刀万剐!”
开庭那天,我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
陈军的母亲被搀上证人席,一把鼻涕一把泪。
“法官大人!我今天不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站在这里,我是来为我可怜的孙子讨回公道!这个逆子,从小就不孝,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我我没他这个儿子!”
陈军在被告席上,眼珠子瞪得快要裂开。
他看着他的母亲,他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声泪俱下地控诉他,把他描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魔鬼。
众叛亲离。
他眼里的光,一寸寸熄灭,最后只剩下野兽般的绝望。
他疯了,隔着栏杆朝我咆哮:“林蔚!你这个毒妇!”
我微微一笑,用口型对他说:这才刚刚开始。
宣判前,我最后一次去见他。
隔着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他像一头被彻底驯服的困兽,头发灰白,眼神浑浊。
看到我,他猛地扑过来,血丝密布的眼睛里燃起最后的恨意。
“林蔚!你不得好死!我儿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他嘶吼着,巴掌狠狠拍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我慢条斯理地拿起听筒,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陈军,你知道吗?”
“朗朗的骨灰,我没要。”
他的咒骂,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火化那天,我让清洁工直接扫进了垃圾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