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年。”他点了根烟,“从十八岁进厂,到现在。”
“工资涨了多少?”
“……”
他沉默了。
“几乎没涨。或者说,涨的速度赶不上物价。三十年前我一个月能买五十袋米,现在只能买三十袋。”
“为什么不争取?”
“争取?”
大叔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锐利。
“七十年代我们罢工过,那时候我还年轻,相信团结就是力量。”
“结果呢?”
“领头的都被开除了,工会被收买了。现在的工会主席,和社长一起打高尔夫。”
“工会成了公司的传声筒,说着‘劳资一体’,说着‘共渡难关’。”
“难关过了三十年,还在难关里。”
“如果重新组织呢?”新二问。
“不可能的。”
他摇头,用力吸了一口烟。
“现在一半是派遣工——今天在这个厂,明天在那个厂,后天就失业了。他们不敢闹事,因为一闹就被开除。”
“另一半是正式工——死死抱着饭碗,生怕被开除。他们也不敢闹事。”
“谁跟谁团结?谁组织谁?”
“而且……”
他压低声音,看了看四周。
“有人在盯着呢。”
“什么人?”
茶屋,深夜十一点。
老板是个五十岁的中年人,经营着一家小工厂。
现在喝得半醉,趴在吧台上。
“我也是受害者啊!”
他突然吼起来。
“大企业压价——说什么要降低成本,要提高效率,他妈的一个零件本来五十日元,现在只给三十日元!”
“银行逼债——说什么经济不景气,要收回贷款,利息还他妈涨了!”
“我他妈夹在中间,两头受气!上面压我,我不压下面,我就倒闭!”
他一口干掉杯中的酒。
“那您为什么还要剥削工人?”新二问。
“剥削?”
他瞪着眼睛。
“我给他们工作机会!没有我,他们连饭都吃不上!”
“可您住着别墅,他们住着出租屋。”
“那是我应得的!”他拍着桌子,“我承担风险!我借高利贷!我求爹告奶奶找订单!我他妈睡不着觉!”
“工人不承担风险吗?”
“他们……他们……”
他说不下去了。
沉默。
他又倒了一杯酒。
“知道吗?”他突然说,声音变得很轻,“我爸也是工人。焊工。一天工作十六小时,手都烧伤过无数次。”
“他攒了二十年的钱,开了个小作坊。又二十年,成了小工厂。到我手里,三十个员工,年营业额五千万。”
“我发誓过……”
他的声音在颤抖。
“发誓不要像那些资本家一样。要善待工人,要公平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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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但是当你坐在这个位置上,你就必须成为资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