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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页）

我的眼泪，似乎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季淮言愣在原地，看着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混乱和痛苦。他想上前，又像是害怕什么，脚步迟疑。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闹钟又响了。那熟悉的，提醒他寻找妻子的铃声。他浑身一震，拿出手机，解锁。屏幕上，是我们灿烂的合影。他看看手机，又看看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死一样的惨白。「念念」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空洞而绝望，「我的念念在哪里」他又进入了那个偏执的寻妻模式。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问我，有没有见过他的妻子。他只是抱着手机，跌跌撞撞地冲出别墅，像个无家可归的幽魂，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我看着他仓皇的背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沿着墙壁滑倒在地。我以为，告诉他真相，会让我感到一丝报复的快感。可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痛到无法呼吸。我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很久，直到陈屿找了过来。他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什么也没说，只是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都结束了。」我靠着他的肩膀，声音轻得像羽毛。「不，」陈屿扶我起来，「一切才刚刚开始。」他将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这是我托朋友，从国外弄到的，季淮言最早的病历。」我颤抖着手，打开文件。上面的日期，是七年前。那时候，我还不认识季淮言。病历上，清晰地写着诊断结果：「患者因亲眼目睹胞妹沈月车祸身亡，遭受巨大精神创-伤，导致选择性记忆障碍及严重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沈月我猛地想起，在海难后，我刚回到别墅的那天，季淮言在崩溃中，似乎是喊过这个名字。我当时以为是另一个女人。原来，是他的妹妹。我继续往下看。「患者无法接受妹妹因自己而死的现实，潜意识里封存了关于车祸的所有记忆。每当遇到与水、坠落、死亡等相关的场景，会触发其应激反应，表现为极度的情感隔离和自我保护，甚至会攻击试图接近他的人」我的呼吸停住了。与水、坠落、死亡相关的场景邮轮触礁，我掉进海里所有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他在船上的冷漠，不是不爱，不是抛弃。而是在巨大的创伤刺激下，他的ptsd发作了。他进入了「情感隔离」状态，将我识别为危险源，本能地选择了推开和拒绝。他不是不救我。是他病了。一个隐藏了七年的秘密，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展现在我面前。我以为的五年深情，我以为的蓄意谋杀，我以为的因爱生恨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我不是输给了林薇，也不是输给了他的冷漠。我是输给了他心底那道，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血淋淋的伤疤。我拿着那份病历，手抖得不成样子。「所以」我抬头看着陈屿，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不是不爱我，他只是病得太重了？」陈屿点点头，眼神里满是同情：「他的主治医生说，这几年来，他的病情一直在好转。因为有一个人，像太阳一样，每天都在温暖他，治愈他。」「那个人，就是你，苏念。」「你的出现，让他慢慢从封存的记忆里走了出来，让他重新学会了如何去爱。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每天爱上的，其实都是同一个人。」「而那场海难，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情感链接，彻底摧毁了。他不是忘记了你，他是退回到了七年前，那个最痛苦，最封闭的自己。」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原来是这样。原来竟是这样！我恨错了人。我报复错了方向。我亲手将那个，用尽全力爱着我的，伤痕累累的男人，又一次推入了深渊。「我要去找他！」我猛地站起来，不顾一切地向外冲去。我必须找到他，告诉他真相，告诉他，我不怪他了。我们还有机会，我们可以重新开始。陈屿没有拦我。他只是在我身后，轻轻地说了一句：「安念，小心秦岚。」我疯了一样地找遍了所有季淮言可能会去的地方。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图书馆，他第一次向我表白的咖啡馆，我们经常散步的公园都没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亮起了霓虹。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我把他弄丢了。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秦岚。「想找淮言吗？」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得意，「来城郊的清月疗养院。」说完，她就挂了电话。清月疗养院。我心里咯噔一下，那是一家顶级的私人精神康复中心。她把季淮言送去了那里！我立刻打了车，用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疗养院坐落在半山腰，环境清幽，但也与世隔绝。我在门口被保安拦下，无论我怎么说，他们都以「非探视时间」为由，拒绝让我进去。我只能在外面焦急地等待。不知过了多久，一辆车从里面开了出来，停在我面前。秦岚从车上下来，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你来晚了。」她说，「淮言已经办好入院手续，未来一年，他都会在这里接受全封闭治疗。」「你凭什么这么做！」我冲她嘶吼，「他是你儿子，不是你的犯人！」「正因为他是我儿子，我才要保护他。」秦岚的表情冷酷，「苏念，是你，是你把他逼到这个地步的！医生说，他的精神已经处于崩溃边缘，不能再见你。」「是你逼他的！是你用他妹妹的死来刺激他！」「我没有！」我反驳，「我只是想让他知道真相！」「真相？」秦岚冷笑，「真相就是，你的存在，对他而言就是一种折磨！他每天醒来，面对一个陌生的你，被迫重新爱上你，这对他公平吗？你有没有想过，他有多痛苦？」我被她问得哑口无言。「现在，他终于可以清静了。在这里，有最好的医生，他会慢慢忘记一切，忘记你，忘记那些痛苦的回忆，重新开始。」「不」我摇着头，泪流满面，「他不会忘记我的，他说过，他会永远记住我」「别自欺欺人了。」秦岚打断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我脚下，「这是淮言亲笔签的离婚协议，还有财产分割。他名下所有的不动产和公司一半的股份，都留给你了。拿着这些钱，滚出他的世界，永远不要再出现。」我僵硬地低下头，看着那份白纸黑字的离婚协议。在签名栏上，是季淮言龙飞凤舞的签名。他不要我了。他真的，不要我了。我所有的力气，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秦岚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满意地转身准备上车。就在这时，我忽然开口，声音空洞而飘忽：「你知道吗？沈月的死，不是意外。」秦岚的身体猛地一僵，她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说什么？」「七年前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我抬起头，抹掉眼泪，眼神里是死灰复燃的火焰，「是有人，在季淮言的车上动了手脚。」这个秘密，是陈屿在查阅旧档案时，发现的一丝蛛丝马迹。一份被忽略的，关于刹车片的检测报告。我本来不打算说出来。但现在，这是我唯一的筹码。秦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冲过来抓住我的衣领，厉声质问：「你怎么知道？你到底还知道什么？」「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我挣开她，后退一步，与她保持距离。「秦岚，你以为把季淮言关起来，就能保护他吗？你错了。真正的危险，从来都不在我这里。」「你最好祈祷，季淮言能平安无事。否则，」我看着她惊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会让那个凶手，还有你这个帮凶，一起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