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非洲的黄昏,旷野的风卷着热浪和尘土的气息,吹过医疗队的临时营地。姜梨在这里已经快两个月了。日子忙碌而充实,褪去了国内那些撕心裂肺的纠缠,只剩下最纯粹的救治工作。营地里的成员大多来自国内,氛围简单,目标一致。白天,她不是在简陋的诊室里接待当地病患,就是跟着小队下乡巡诊,处理各种因匮乏和战乱导致的伤病。晚上,伴着星空和偶尔遥远的枪炮声入睡,身体疲惫,心里却有种久违的平静。当然,偶尔也需要应付一点“别的麻烦”。比如现在。医疗帐篷里暂时只剩她一人,她正低头整理着今天的病历,面前的光线一暗,一个人影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就诊者该坐的椅子上。姜梨头也没抬,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拿新的检查手套:“哪里不舒服?”这种随性的做派,整个营地找不出第二个。没人回答,只有一道带着玩味的视线落在她头顶。她微微蹙眉,抬眼。果然又是他,靳野。几乎整个营地都知道他。背景神秘,据说家里势力通天,却偏要跑来这鬼地方当什么特种兵,干着最危险的护卫和救援任务。他军衔很高,却没什么架子,整天混在士兵和医疗队里,懒洋洋的,好像对什么都漫不经心。营地里不少女医生护士对他暗送秋波,他却似乎独独“缠”上了姜梨。也不是什么过分举动,就是时不时晃到她面前。她看诊时,他可能倚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她。她吃饭时,他总能“恰好”坐在邻桌,懒散地和她搭几句话。只见靳野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微微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作战服袖子被他粗鲁地卷到肘部,露出的小臂上有一道皮肉外翻的新鲜划伤。“靳队长,”姜梨语气平静,公事公办,“又怎么了?”“负伤了,姜医生。”靳野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他把受伤的手臂往前一伸,递到她面前,“麻烦给处理处理。”他身后帐篷门口,隐约传来几声极力压抑的窃笑。姜梨视线微偏,能看到几个穿着同样作战服的年轻小伙子正挤在那里探头探脑,脸上洋溢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靳野顺着她的视线回头望去,眉头不耐地一皱,叼着烟的嘴角却勾了一下。他猛地对着帐篷外吼了一嗓子:“看什么看!皮痒了是吧?再看,全体都有!五十公里越野,现在!立刻!起步!走!”门外瞬间响起一片哀嚎和混乱的脚步声,几秒之内就清净了。靳野这才转回头,重新看向姜梨,他把手臂又往姜梨面前送了送。“姜医生,请吧?”姜梨没说话,拿出清创工具,碘伏棉球触碰到伤口时,靳野脸上那副懒散的表情没变,甚至还想低头把嘴里那根烟点上。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专注的眉眼上时,却微微顿了一下。他盯着看了几秒,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将那根未点燃的烟从唇边拿了下来。刚包扎好,姜梨正要交代注意事项,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嘈杂的骚动和哭喊声。一个当地男人抱着一个昏迷不醒、面色青紫的小男孩冲了进来,嘴里激动地喊着听不懂的土语。他看到姜梨,尤其是看清她是个亚裔女医生后,眼神里立刻充满了不信任和抗拒,抱着孩子下意识后退,左右张望寻找其他男性医生,甚至试图绕过她。姜梨心里一急,用生硬的当地语言夹杂着英语试图解释:“孩子!给我看看!危险!”可那男人只是更加激动地摇头,抱着孩子不肯松手。孩子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姜梨又急又无奈,在这种文化和信任的隔阂前感到一阵无力的慌张。就在这时,一直懒洋洋坐在旁边的靳野站了起来。他甚至没多看姜梨一眼,直接挡在了她和男人之间,劈头盖脸就怼了过去,语气又冷又冲,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还说什么废话?没看见孩子快不行了?这里她说了算,想让你儿子活命,就听她的。再磨蹭直接扔出去。”男子被他看得瑟缩了一下,目光触及他腰间隐约露出的枪套和作战服上的标志,脸上的犹豫瞬间变成了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