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锦袍绣着暗金龙纹,领口袖口的滚边是上好的貂绒,即使坐着也能看出身形挺拔。他微微垂着眼,过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眸色,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气场,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是萧玦。
大胤朝的摄政王,皇帝的亲叔叔,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铁腕人物。也是原身记忆里,那个三年前因“意外”坠马,从此不良于行、深居简出的瘫王。
更是萧景曜的眼中钉、肉中刺。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窜进云淼淼的脑海。
她猛地扯开嗓子,声音清亮得盖过了所有嘈杂:“三皇子既然不要我这个未婚妻,那不如就送给你皇叔如何?”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所有人都懵了。
萧景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云淼淼你疯了!”
柳依依也忘了哭,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百姓们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这罪臣之女是不想活了吗?居然敢打摄政王的主意!
轮椅上的萧玦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抬起眼,那双眸子漆黑如墨,没有半点温度,像淬了冰的寒潭,直直地看向云淼淼。
被那样的眼神盯着,仿佛浑身的血液都要冻结。连呼啸的风都像是在这一刻凝固了。
云淼淼却像是没看见他眼底的杀意,反而对着他扬起一抹笑,尽管脸上沾着血污,那笑容却带着股豁出去的张扬:“摄政王殿下,您看,您侄儿不要的东西,给您当个媳妇,不算辱没您吧?”
她挣了挣铁链,故意让铁环碰撞的声音更响些:“当然,我也不是白给。”
萧玦的薄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放肆。”
他身边的黑衣侍卫立刻拔刀,寒光闪闪的刀刃直指云淼淼的咽喉。
云淼淼却没躲,反而迎着刀锋,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会治病。”
侍卫的刀停在了离她脖颈不到一寸的地方。
云淼淼的目光落在萧玦盖着锦毯的腿上,声音清晰而笃定:“您这双腿,还有您府里那位据说活不过今晚的小世子,我都能救。”
这句话像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谁不知道摄政王的腿是不治之症?谁不知道摄政王府的小世子l弱多病,太医早就下了定论?这个罪臣之女居然敢说这种大话?
萧景曜第一个反应过来,怒不可遏地吼道:“妖女!竟敢妖言惑众!快把她拖下去斩了!”
侍卫犹豫地看向萧玦,等待他的命令。
萧玦的视线在云淼淼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轮椅扶手,那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龙纹,是皇权的象征。
城楼上下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云淼淼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在赌。赌萧玦对自已的腿还有执念,赌他在乎那个素未谋面的小侄子,赌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这是她唯一的活路。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云淼淼觉得自已的呼吸都快停滞了,萧玦才再次开口。
这次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颤了颤。
“带她回府。”
三个字,像一道赦免令,砸在云淼淼的心上。
她几乎要瘫软下去,却死死咬着牙挺住了。
萧景曜不敢置信地看着萧玦:“皇叔!您不能相信这个妖女的话!她就是想活命!”
萧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对身边的侍卫挥了挥手。
黑衣侍卫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地解开了云淼淼身上的铁链。铁环落地的瞬间,云淼淼双腿一软,差点摔倒,被其中一个侍卫伸手扶住。
“多谢。”她低声道,借着侍卫的力站直身l。
虽然浑身酸痛,伤痕累累,但她知道,自已暂时安全了。
萧景曜看着云淼淼被侍卫带走,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违逆萧玦的命令,只能将怒火都撒在了柳依依身上,狠狠甩开她的手:“都是你惹出来的好事!”
柳依依踉跄了一下,看着云淼淼消失在城楼楼梯口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云淼淼,你以为进了摄政王府就能活下来吗?那地方,可是比地狱还可怕!
被侍卫押着走下城楼时,冷风灌进破烂的囚服,云淼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她的嘴角却始终扬着,眼神里充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未来的笃定。
摄政王府是吗?
瘫王萧玦是吗?
她云淼淼连阎王爷都敢抢人,还怕一个瘸子不成?
从今天起,她的命,自已说了算。
而城楼之上,萧玦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沉。指尖依旧摩挲着轮椅扶手,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风,依旧呼啸。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