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离喉咙只有半寸。
云淼淼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冷冽的杀气,刮得脖颈皮肤发麻。但她没躲,只是抬起眼,直直看向轮椅上的萧玦。
黑衣侍卫的手很稳,刀身映出云淼淼那张沾着血污却依旧倔强的脸。只要萧玦一声令下,这把刀就能瞬间划破她的喉咙。
城楼上下静得可怕。
萧景曜抱着胳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他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怎么死。
柳依依低着头,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心里把云淼淼骂了千百遍——死吧,死了就没人跟她抢了。
百姓们屏息凝神,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谁都知道摄政王萧玦性情暴戾,触怒他的人,从没有好下场。
云淼淼的目光,却像黏在了萧玦脸上。
他终于抬起了眼。
那双眸子深得像寒潭,不起半点波澜,却带着能冻死人的温度。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愤怒,没有嘲讽,仿佛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放肆。”
两个字,从他薄唇间吐出来,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
空气瞬间凝固。
侍卫的手腕微微用力,刀锋又往前送了半分,已经能感觉到皮肤被划破的刺痛。
云淼淼却突然笑了。
笑声很轻,带着点沙哑,在这死寂的城楼上,显得格外突兀。
“王爷这是……怕了?”她歪着头,眼神里的挑衅毫不掩饰,“怕我真能治好您的腿,还是怕……您府里的小世子,真能活下来?”
“找死!”侍卫怒喝一声,就要下刀。
“等等!”云淼淼猛地抬手,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及,指尖堪堪抵住了刀身。
她的指尖被刀刃割破,血珠瞬间涌了出来,滴落在地上,绽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王爷,”她忍着疼,目光依旧锁定萧玦,“您杀了我很容易,挥挥手就行。”
“但您想过吗?”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杀了我,您的腿就真的一辈子站不起来了!您府里的小世子,也只能等着断气!”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在了萧玦的软肋上。
他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三年了。
整整三年,他试过无数名医,喝过无数苦药,腿却半点起色都没有。太医院的人来了一批又一批,最后都只能摇头叹息,说他这辈子只能与轮椅为伴。
还有念安。
那个小小的孩子,自从被他接到府里,就没离开过汤药。太医说他先天不足,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能不能撑过这个冬天,都是未知数。
他以为自已早就不在乎了。
可被这个陌生的女人当众说出来,心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闷得发疼。
“你以为你是谁?”萧玦的声音冷得像冰,“太医院的院判都束手无策,你一个罪臣之女,也敢说这种大话?”
“太医院的院判?”云淼淼嗤笑一声,“那些人除了会开些不痛不痒的补药,还会什么?他们看过的病人,加起来有我见过的十分之一多吗?”
她这话不是吹牛。
作为二十一世纪顶尖的外科医生,她经手的手术不计其数,各种疑难杂症见得多了。萧玦的腿伤,从原身的记忆碎片里看,更像是神经压迫,而非单纯的筋骨损伤。至于那个小世子,多半是先天营养不良加上护理不当,调理起来并不难。
“我知道您不信。”云淼淼收回抵着刀身的手,任由血珠滴落在囚服上,“毕竟,我现在这副样子,确实像个疯子。”
她深吸一口气,让出了最后的赌注:“但我可以跟您打个赌。”
“给我三天时间。”她伸出三根手指,眼神亮得惊人,“三天之内,我若能让小世子醒过来,能自已喝下半碗粥,就算我赢。”
“若是我赢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萧玦的腿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您就让我留下,给您治腿,给小世子调理身l。不要您任何名分,当个医女就行。”
“若是我输了,”云淼淼的声音轻了下来,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任凭王爷处置,凌迟处死,我都绝无二话。”
这话一出,周围又是一片抽气声。
三天?
让那个药罐子似的小世子自已喝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萧景曜忍不住开口:“皇叔,您别听她胡说!她就是想拖延时间!”
柳依依也跟着点头:“是啊王爷,表姐她……她怎么可能有这种本事……”
云淼淼没理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萧玦,等待他的答案。
她的手心在冒汗,后背也被冷汗浸湿了。她在赌,赌萧玦心里那点最后的希望,赌他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小侄子还有感情。
这是她唯一的活路。
萧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他看着她额角的伤口,看着她手腕上的铁链勒痕,看着她指尖不断涌出的鲜血,还有她那双明明带着恐惧,却依旧倔强的眼睛。
这个女人,很奇怪。
明明是罪臣之女,马上就要被处死,却敢当众退婚,敢顶撞皇子,甚至敢跟他这个摄政王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