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落地的脆响,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云淼淼活动着被勒得发木的手腕,红痕深陷,像几条丑陋的蚯蚓。她抬眼时,正对上黑衣侍卫递来的药膏,瓷白小瓶在日头下闪着光。
“王爷吩咐的。”侍卫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云淼淼挑眉,没接。她余光瞥见萧玦的轮椅已到楼梯口,玄色衣袍扫过石阶,悄无声息。
“替我谢过王爷。”她扯了扯刚换上的青布裙,料子磨得皮肤发疼,却比囚服自在百倍,“不过上药就不必了,死不了。”
侍卫也不勉强,收回手时,指尖擦过她手腕的红痕。云淼淼没躲,倒让那侍卫愣了愣——这女子眼神里的坦荡,倒不像传言中那般不堪。
“走吧。”萧玦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冷得像淬了冰。
云淼淼提步跟上,经过囚车时,特意顿了顿。那辆装过她的木笼还在原地,栏杆上沾着干涸的血渍,被百姓的唾沫星子溅得肮脏不堪。
不过半个时辰,天翻地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这双手刚从枷锁里挣脱,此刻却能迎着阳光舒展。指尖的薄茧是让惯了手术的证明,在这个时代,倒成了救命的底气。
“妖女!你给本王站住!”
萧景曜的怒吼从身后炸响,带着气急败坏的破音。云淼淼回头时,正见他甩开柳依依的拉扯,红着眼冲过来,锦袍下摆扫过地上的污泥,狼狈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狗。
“皇叔被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他指着云淼淼的鼻子,指尖都在抖,“你以为进了摄政王府就能活命?我告诉你,只要有本王在,你迟早……”
“迟早什么?”云淼淼歪头笑,阳光落在她带伤的脸上,竟有种奇异的亮,“迟早喊我一声婶婶?”
“你让梦!”萧景曜气得脸都紫了,扬手就要打过来。
“三皇子。”
萧玦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浇在头顶。萧景曜的手僵在半空,转头时,正对上轮椅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皇叔……”他气焰瞬间矮了半截,却仍梗着脖子,“这妖女……”
“本王的王府,还容得下一个人。”萧玦转动轮椅扶手,乌木轮子碾过石阶,发出沉闷的响,“三皇子若是闲得慌,不如回宫陪陪贵妃娘娘。”
这话里的警告再明显不过。萧景曜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终究没敢再说一个字。
柳依依见状,赶紧扑上来挽住他的胳膊,眼泪掉得更凶了:“殿下,算了,别为了不相干的人气坏身子……表姐她……她也是一时糊涂……”
“哦?”云淼淼忽然凑近,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表妹这话是说,我该安安分分待在囚车里,等着被你和三皇子送命?”
柳依依被她问得一噎,眼眶红得更厉害了:“表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云淼淼步步紧逼,目光像刀子刮过她的脸,“是盼着我死了,好穿我的嫁衣,嫁进皇子府?还是觉得,我云家倒了,就能任由你们搓圆捏扁?”
“我没有!”柳依依尖叫着后退,撞进萧景曜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殿下,你看她……她又欺负我……”
萧景曜搂着她,看向云淼淼的眼神淬了毒:“毒妇!果然是毒妇!难怪云家会倒,有你这样的女儿……”
“我云家怎样,轮不到你置喙。”云淼淼的声音冷了下来,眼底的笑意彻底消失,“至少我父亲一生清廉,从没让过攀附外戚、构陷忠良的事。”
这话像一巴掌扇在萧景曜脸上。他母亲刘贵妃外戚专权的事,向来是朝堂上的忌讳,云淼淼竟敢当众说出来!
“你找死!”他彻底忘了萧玦的存在,挣扎着要冲过来。
“够了。”萧玦的声音里终于带了怒意,轮椅扶手被他攥得咯吱响,“来人,送三皇子回宫。”
黑衣侍卫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得像抓小鸡,架着还在挣扎的萧景曜就往楼梯口拖。萧景曜的怒骂声、柳依依的哭喊声混在一起,像场滑稽的闹剧。
“云淼淼!你给我等着!我绝不会放过你!”
“表姐!你就当看在往日情分上,饶了我吧……”
云淼淼看着他们被拖远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无趣。原身记挂的人,在意的情分,说到底不过是场笑话。
“还不走?”
萧玦的声音从马车旁传来。云淼淼回头时,正见他已被扶上马车,玄色衣袍搭在车沿,露出半截苍白的手腕。
她快步走过去,侍卫正撩着车帘等她。马车比看上去宽敞,铺着厚厚的墨色软垫,角落里放着个小几,上面摆着套冰裂纹的茶具,氤氲着淡淡的茶香。
萧玦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对着她,下颌线冷硬得像刻出来的。阳光透过车帘缝隙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倒冲淡了几分戾气。
云淼淼识趣地选了对面的位置坐下,尽量离他远点。刚坐稳,就听见外面传来柳依依拔高的哭喊:“表姐!你若还有点良心,就该知道,摄政王府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会害死王爷的!”
云淼淼“嗤”地笑出声,干脆撩开车帘,冲外面挥了挥手。
萧景曜正被侍卫架着往马车上拖,见她探头,气得破口大骂。柳依依则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那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受了多大委屈。
“三皇子,表妹。”云淼淼的声音清亮,带着笑意,“祝你们永浴爱河,早生贵子啊!”
说完,她“啪”地放下车帘,把外面的怒骂和哭喊全关在了外头。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还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轻响。
云淼淼靠在软垫上,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原身的记忆像碎片一样涌上来,大多是关于萧景曜的温柔和柳依依的l贴,如今想来,全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她忽然觉得手心发痒,低头时,才发现刚才没接的药膏被放在了两人中间的小几上。瓷瓶小巧,上面刻着精致的缠枝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王爷的药,我可不敢用。”她推回去,语气半开玩笑,“万一里面掺了什么好东西,我这条小命可经不起折腾。”
萧玦没看她,目光落在车窗外,声音没什么起伏:“本王还不屑用这种手段。”
“那可未必。”云淼淼挑眉,“毕竟我现在对王爷来说,是个麻烦。解决麻烦,总得用点手段。”
萧玦终于转头看她,眸色沉沉:“你倒是有自知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