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破窗糊着层旧纸,被夜风刮得哗哗响,像谁在外面哭。
云淼淼蜷缩在柴火堆上,把青布裙裹得更紧了些。深秋的夜寒气刺骨,尤其是这四面漏风的柴房,冷得跟冰窖似的。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痕,白天被王婆子拽过的地方还在发烫,倒是让这寒意冲淡了几分。
墙角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是那只被她“诊断”过的老鼠,正拖着块发霉的饼渣往洞里钻。云淼淼看着它肥硕的身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王府的老鼠都比小世子活得滋润。
她闭上眼,想养养神,脑子里却全是小世子的病情。原身记忆里那个总躲在萧玦身后的小男孩,脸白得像纸,咳嗽声细若蚊蚋,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加呼吸不畅。太医院那些人怕是把他当瓷娃娃养,恨不得裹在棉被里供着,反倒把人憋出了病根。
“咳咳……咳……”
迷迷糊糊间,仿佛听见了孩子的咳嗽声,细弱得像风中残烛。云淼淼猛地睁开眼,柴房里只有老鼠跑过的声音。
她皱了皱眉,心里莫名发慌。
按时间算,这会正是孩子病情容易加重的时侯。那些大夫开的药怕是压不住了。
“砰!”
柴房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纷飞。
云淼淼下意识地往柴火堆里缩了缩,看清来人时,挑了挑眉——不是王婆子那张刻薄脸,是个穿着青灰色比甲的老嬷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此刻额前的碎发都乱了,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正是萧玦身边最得力的李嬷嬷。
“你……你还愣着干什么!”李嬷嬷的声音劈了叉,手里的佛珠串掉在地上,滚得记地都是,“快跟我走!王爷让你去正院!”
云淼淼慢悠悠地从柴火堆上站起来,拍了拍沾在裙摆上的草屑,动作从容得不像刚从柴房爬出来的人。
“李嬷嬷急成这样,是小世子出事了?”她掸了掸袖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李嬷嬷被她这副不急不躁的样子噎了一下,随即又被心急火燎的事冲散了火气,上前就要拉她的胳膊:“别问了!快去!小世子他……他快不行了!”
“快不行了?”云淼淼侧身躲开她的手,眼神冷了几分,“早干嘛去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破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白天就说了,小世子今晚怕是熬不住。你们把我扔在柴房里发霉,这会儿想起我来了?”她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李嬷嬷发白的脸,“再晚点,神仙也救不活。”
“你!”李嬷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手都在颤,“都什么时侯了,你还说这种话!若是世子爷有个三长两短,王爷定不饶你!”
“哦?”云淼淼挑眉,“王爷不饶我?那他现在把我找来干什么?看我怎么被你们埋怨,还是看小世子怎么断气?”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李嬷嬷,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股寒意:“李嬷嬷在王府待了几十年,该比谁都清楚,耽误病人病情的后果。尤其是……你们王爷最在乎的人。”
李嬷嬷的脸“唰”地白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刺的女子,明明穿着破烂的布裙,站在记是霉味的柴房门口,眼神里的锐气却比王府里任何一把刀都要利。
这话说到了她的痛处。
下午王婆子回来说这罪臣之女在柴房里胡言乱语,说什么小世子的病是被下人耽误了,她还当是疯话。直到刚才,小世子突然咳血,身子烫得像火炭,请来的大夫束手无策,王爷把药碗都砸了,她才慌了神,想起云淼淼白天的话。
“是老奴……是老奴糊涂。”李嬷嬷咬了咬牙,对着云淼淼福了福身,动作虽然僵硬,却已是极大的让步,“云姑娘,求你救救世子爷,只要你能救他,老奴给你赔罪!”
云淼淼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的火气消了些。
这李嬷嬷虽然也对她有偏见,却比王婆子那些人多了份真心,至少她是真的在乎小世子。
“赔罪就不必了。”她转身往正院的方向走,“我救他,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萧玦,是为了我自已。”
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夜露:“我还等着治好他,让某些人喊我婶婶呢。”
李嬷嬷愣了愣,赶紧跟上她的脚步,嘴里不停念叨着:“对对对,只要你能救世子爷,别说喊婶婶,让三皇子给你磕头都行!”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夜风吹得灯笼晃悠悠的,把影子拉得老长。路过花园时,看见几个提着药箱的大夫正垂头丧气地往外走,为首的白胡子老头摇着头,嘴里嘟囔着:“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云淼淼脚步没停,径直往前走。
李嬷嬷却被这话刺得心头一紧,快走几步追上她,声音发颤:“云姑娘,你……你真有把握?”
云淼淼没回头,只淡淡道:“有没有把握,得看过才知道。但我敢保证,比那些只会说‘没救了’的老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