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身躯瞬间僵直,手中的红酒杯微微颤动,暗红色的酒液悄然溢出,滴落在米白色的桌布上,宛如一滴刺目的血珠。她赶紧用纸巾擦了擦,动作慌乱,连纸巾都掉在了地上:“啊?是吗?我在网上随便买的,可能款式差不多吧,现在网上衣服都大同小异,撞衫也很正常。”
“网上能买到?”我故作疑惑,“我记得这个牌子国内没有旗舰店,上次我想再买条同款,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林薇的脸瞬间涨红,支支吾吾地说:“可……可能是仿版吧,我也不知道,看着好看就买了。”她不敢直视我的眼睛,低头盯着酒杯,手指紧紧攥着杯柄,指节都泛白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我几乎可以肯定,这条裙子不是仿版,更不是她在网上买的——领口内侧的刺绣logo,跟我那条一模一样,仿版根本做不出这么精细的工艺。而且我记得,上次我跟陈凯吵架,把这条裙子扔在沙发上,后来就找不到了,陈凯说“可能是收拾的时候不小心卷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捐了,而是被他送给林薇了。
“可能吧,现在网上的仿版做得越来越像了。”我赶紧打圆场,拿起菜单递给林薇,试图岔开话题,“你看看还想吃点什么?我和陈凯已经点了你爱吃的沙拉和牛排,还有你念叨好久的焦糖布丁。”
林薇接过菜单,手指在页面上胡乱翻着,眼神时不时瞟向陈凯,两人目光相触的瞬间,又赶紧移开,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生怕被老师发现。
我坐在旁边,仿佛成了这场晚餐的局外人,手里的刀叉悬在半空,迟迟送不到嘴边,桌上的牛排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却丝毫勾不起我的食欲,心里像堵了团棉花。
服务员端着菜陆续上来了,黑松露牛排滋滋作响,油星溅在铁板上,发出“噼啪”的声音;芒果鲜虾沙拉色彩鲜艳,芒果块橙黄诱人,虾仁粉红饱满,生菜翠绿新鲜;法式洋葱汤冒着热气,上面的芝士片已经融化,金黄诱人。
林薇用叉子叉起一块芒果,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陈凯。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说:“对了陈凯,你上次说你们公司招项目助理,我今天把简历带来了,你帮我看看呗?我最近跟我们主管闹得有点僵,天天被穿小鞋,想换个工作环境,太压抑了。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份简历,递到陈凯面前,递简历时,她的指尖不经意擦过陈凯的手背,两人同时僵住,又像触电般迅速分开。
陈凯放下刀叉,接过简历,目光在纸页上缓缓游走,指尖轻轻划过工作经历那一栏:“你以前做过项目协调,经验挺符合的,我们公司这个岗位刚好需要有协调经验的人,挺适合你的。”他抬起头,看着林薇,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欣赏,“刚好我今天带了招聘要求,你看看符合条件不,要是没问题,我帮你内推,流程能快不少,不用等太久。”
他们凑在一起看文件,头靠得越来越近,林薇的头发都快碰到陈凯的肩膀了,她说话时呼出的温热气息,轻轻拂过陈凯的耳廓。陈凯用手指着文件上的某一行,低声跟林薇说着什么,林薇时不时点头,嘴角还带着笑意,眼睛里盛着细碎的光,像是揉碎了星星撒进去。我坐在旁边,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观众,看着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密密麻麻的,喘不过气。
“对了薇薇,你上次说喜欢的那款‘反转巴黎’香水,我昨天在商场看到专柜刚好有货,要不要帮你带一瓶?你不是说断货很久了,一直没买到吗?”陈凯突然开口,语气自然得如同谈论今日天气,却如重锤般直击心口,震得胸腔发疼。
我手中的银叉“当啷”坠落,在瓷盘上敲出清越的颤音,吸引了邻桌客人的目光。林薇喜欢这款香水的事,我也是上周才知道的——那天我们一起去逛街,路过ysl专柜,她在这款香水前站了很久,反复闻了好几次,说“味道太好闻了,就是太贵了,要一千多,舍不得买”,当时陈凯根本不在场,他那天说要去公司加班,还发了张“空荡荡的办公室”的照片给我,说“老板临时加任务,惨兮兮”。
他怎么会知道林薇喜欢这款香水?还特意留意专柜有没有货?
“你怎么知道薇薇喜欢这款香水?”我刻意压低声音,指尖却不受控地轻颤,连尾音都带着细微的抖。
陈凯筷子悬在半空,顿了两秒才扯出笑:“上次电话里你提过薇薇喜欢这香水,我记性好,说过的话都刻在脑子里。”
“我跟你说过?”我皱起眉头,努力回忆,“我怎么不记得了?上次我们聊香水的时候,你还抱怨‘你们女生的东西太复杂,记不住’。”
“可能是你记岔了。”陈凯目光闪躲,筷子无意识戳着米饭,“先吃饭,菜凉了。”
林薇跟着举杯,抿了口酒,眼神飘向窗外:“苏苏你上次提过的,陈凯可能记串了。”她强笑着打圆场,尾音却发虚。
但我记得分明——和林薇聊香水时正和陈凯视频,他皱着眉抱怨:“你们女生的话题我插不上嘴,香水味呛得我头疼。”挂断后还发消息:“别买太浓的,我闻着晕车。”现在他却说记得林薇喜欢这款香水,甚至特意留意专柜的库存,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我看着他们眼神躲闪、互相圆场的样子,突然觉得嘴里的红酒变得又苦又涩,仿佛吞了整块黄连,连舌尖都泛起麻木的刺痛。我放下酒杯,说:“我有点不舒服,去下洗手间。”
陈凯想站起来陪我,却被我拦住了:“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我快步走向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里满是慌乱和委屈。我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心里的疑问却越来越多——裙子、香水、躲在阳台的电话、加班时的香水味……这些零散的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在我脑海中逐渐拼凑出令人胆寒的真相。
我在洗手间待了很久,直到心情稍微平复才出来。回到座位时,看到陈凯和林薇正凑在一起看手机,笑得很开心。
看到我回来,他们赶紧分开,把手机藏在桌下,表情有些不自然。
“怎么去了这么久?”陈凯问,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有点头晕,在里面缓了一会儿。”我坐下,拿起刀叉,却没胃口吃东西。
就在这时,陈凯的手机响了,还是那首熟悉的钢琴曲,林薇的专属铃声。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慌忙站起来:“我去接个电话,公司的事,可能有急事,得赶紧处理。”
他快步走到餐厅走廊,背对着我,声音压得很低,可我还是隐约听到了几句:“……她好像发现了……你别过来……下次在老地方见……别担心,我会搞定……”
“老地方”?他们还有老地方?我的心像被冰水浇透,浑身发抖,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我站起来,一步步走到陈凯身后,声音颤抖得像被秋风吹散的枯叶:“刚才打电话的是谁?老地方是哪?你跟林薇,到底在一起多久了?”
陈凯转过身,看到我,眼神里满是慌乱,像被当场逮住的偷腥猫,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老婆,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是公司同事,谈工作上的事……”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我眼泪扑簌簌滚落,在地板上砸出几朵湿漉漉的小花,“陈凯,我跟你结婚三年,我把你当成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什么都跟你分享,什么都想着你;我把林薇当亲姐妹,她掉眼泪我跟着抹眼睛,她碰上难事我比她还着急,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你们对得起我吗?”
就在这时,林薇从座位上跑过来,拉住我的胳膊:“苏苏,你别误会,我跟陈凯就是普通朋友,刚才打电话的是我妈,问我什么时候回家,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普通朋友?”我甩开她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眼泪越流越凶,“普通朋友会趁我加班时偷偷摸进我家,连声招呼都不打?普通朋友会戴跟我一模一样的限量款项链,撒谎说是自己买的?普通朋友会约着去‘老地方’见面,还怕我发现?林薇,我们是从大学就在一起的闺蜜,我结婚的时候你是我的伴娘,你抱着我哭着说‘终于有人替我照顾你了,我放心了’,你现在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怎么忍心这么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