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议间,黑暗处传来低缓脚步,一袭白色僧衣随风而动,佛子伽善徐步而来。
衣不染尘,眸若琉璃,所过之处灯火似被无形之手压低,众人不自觉屏息,心头躁动竟被悄然抚平。
伽善立定废墟前,双掌合十,低宣佛号:“阿弥陀佛。”声不高,却如净水泻地,安抚了每一道紧绷的心弦。
一名老僧快步近前,低声禀报,内容与白敏所说大差不差,只不过多了一物,他将一枚乌木令牌奉上,正面刻着“寻真”二字,背面火纹。
老僧音量不好,但稍微有点本事的,还是可以听到的。
听到‘寻真’二字,兰因有些好奇,跟寻真教还有关系?而且还留下了证据?这么不小心?
她因着楚江的关系对‘寻真教’有几分好感,再加上寻真教从未上门找过她的麻烦,这事有待再定。
佛子接过,指尖轻捻,抬眸掠过人群,语声温润:“寺门已闭,即刻彻查。诸位远来是客,白马寺自当保障各位安危。”
有人颤声问:“明日……法会还开么?”
“法会为众生而设,”伽善微微颔首,“无论结果如何,慧光大法如期举行。寺方稍后向诸位赔礼,请勿忧惧。”
话音落下,他目光穿过人群,与兰因短暂相接——迟疑一瞬,旋即移开,迈步走向天鉴司。
面对病容苍白的瘦弱男子,佛子合十行礼,声音清和:“贫僧伽善,拜见太子殿下。”
四下顿时一静,随即泛起低低骚动——“太子?”“天鉴司护的竟是那位太子?”惊疑目光纷纷投去。
萧庭生唇角微扬,笑意却阴冷:“大师好手段,一句话便让众人安了心。可牟尼珠丢了,本宫的宿疾如何是好?千里迢迢赴会,可不是为听一句‘赔礼’。”
他掩唇低咳,指缝间血色殷红,眸光却如毒蛇般锁定伽善,“希望大师莫要食言,不然可要想清楚后果,本宫金尊玉贵,尔等贱命一条,到时候可不是简单受苦就能了断,
到时本宫不介意让众寺僧侣提前体验一番拔舌地狱,把那出尔反尔的舌头生生拔断,再用铁链勾着喉咙,永生永世说不出一句‘阿弥陀佛’。”
这番话听得人群汗毛颤栗,佛子拥趸鼓足勇气回击,“你这太子心肠怎的如此阴毒?那牟尼珠丢失不是佛子的错,你。。。”
未说完的话被一个狠毒至极的目光憋了回去,面对那眼神再也没有勇气吐出一个字。
伽善神色无波,垂首道:“太子之疾,寺中必竭力相护。牟尼珠,贫僧亦会找回。”
“最好如此。”萧庭生放下手,血迹沾唇,像抹朱砂,冷笑里透出森森血腥,“若寻不回……便是欺君。到时候,白马寺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话音不高,却如寒刃刮骨,众人齐刷刷打了个寒噤。火光摇曳,照出佛子依旧平和的眉目。
也照出兰因眼底浅浅的笑意,真是外强中干。。。那小嘴跟淬了毒似的,叭叭叭的。
要是真如嘴上这般狠毒,刚刚那人的舌头早就离家出走了。
残塔前的火光照得夜色发红,僧人们排成一线,自东向西,合掌低诵,逐寸逐寸开始搜查寺内。
人群却纹丝不动,目光齐刷刷锁在佛子身上——仿佛只要那袭白僧衣还在视野里,便是铜墙铁壁,妖邪难近。
伽善吩咐完最后一名执事僧,才回身,脚步轻缓地穿过人群。所过之处,信众自动让开一条小径,低首合十,连呼吸都放轻。
见兰因还在,伽善在她面前停下,双手合十,微微俯身,声音清润如月下泉流:
“嘉禾娘娘亲临,贫僧伽善,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兰因含笑还礼:“佛子客气。”说话间,她的身形由真实走向虚幻,云雾照山,朦胧不清。身上神威不自觉溢出,令在场众人不敢直视。
“嘉禾娘娘?谁啊?好耳熟。”有信众小声嘟囔。
一旁的人立马捂住他的嘴:“不可冒犯,你日日千求万求的圣水哪里来的还不知道吗?”
“什么!原来是祂!怎么会出现在白马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