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竹峰的风,带着一股子令人不安的燥热。王腾捧着那个贴满符的黑铁罐子,像捧着祖宗牌位一样,哆哆嗦嗦地走回了石屋。刚关上门,他脸上的惶恐便荡然无存。“丹堂那帮蠢货。”王腾将罐子放在石桌上,指尖轻轻划过那几张封印符。这种“三转凝元丹”乃是筑基期修士用来冲击瓶颈的灵丹,药性猛烈。一旦炼制失败,药力无法凝结,就会在丹炉内发生异变,与地火融合,形成剧毒的“丹毒”。普通丹师对此避之不及,沾染一点就会坏了道基。但在王腾眼里,这却是大补。“正好,我的铜身躯干,还差最后一把火。”王腾没有急着撕开符。他先从床底拖出那个破瓦罐。嗜血剑竹感应到了罐子里那股暴虐的火毒气息,紫黑色的竹叶兴奋地颤抖起来,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它想吃。“别急,这东西太烫,你吃不下。”王腾按住躁动的剑竹。这种级别的丹火毒灵,若是直接喂给竹子,怕是会把竹根都烧焦。得先由他来“过一遍”。王腾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修罗战体运转,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灰银色光泽,尤其是双手,更是银光流转,坚不可摧。“开。”他指尖一挑。那几张封印符轻飘飘地落下。“轰!”没有了符的压制,黑铁罐的盖子瞬间被顶飞。一股五彩斑斓的毒烟,如同一条斑斓猛虎,咆哮着冲了出来。石屋内的温度骤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药香。凡人闻上一口,瞬间就会七窍流血而亡。王腾不退反进。他张开嘴,对着那团喷涌而出的毒烟,猛地一吸。“吞!”喉咙处的“避毒珠”精华瞬间激活,泛起一层碧绿色的光膜。那团五彩毒烟被强行吸入,经过喉咙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却被碧光死死挡住,过滤掉了最致命的腐蚀性。剩下的,是最狂暴的药力和火毒。“咕嘟。”毒烟入腹。王腾的胸膛瞬间鼓起,像是塞进了一个火球。他的皮肤迅速变红,甚至透出一股诡异的五彩色泽。痛。五脏六腑都在燃烧。“炼!”王腾低吼一声,双手结印,猛击自己的胸口。“咚!”一声闷响。丹田内的不灭薪火如饿狼扑食,瞬间将这股外来的丹火毒灵包裹、撕碎、吞噬。这团毒灵中,蕴含着数种珍稀灵草的精华,还有地火脉的一丝本源。此刻,统统成了修罗战体的养料。“咔嚓……咔嚓……”王腾的肋骨开始震颤。原本暗铜色的胸骨,在高温和药力的双重锻打下,开始析出杂质,颜色逐渐向着灰银色转变。一根。两根。三根……直到胸前的十二对肋骨全部完成蜕变,泛起冷冽的金属光泽。那种灼烧感才缓缓消退。王腾长吐一口浊气。这口气喷在石桌上,竟然将坚硬的青石腐蚀出了一个深坑。“银身躯干,完成了三成。”他握了握拳,感受着胸腔内那种坚不可摧的充实感。现在的他,哪怕是被炼气九层修士全力一掌打在胸口,顶多也就是断两根骨头,绝不会伤及心肺。处理完毒烟,王腾看向那个空了的黑铁罐子。罐底还残留着一层厚厚的黑色药渣。那是毒灵的“壳”。“这东西也不能浪费。”王腾将药渣刮下来,扔进了瓦罐里。嗜血剑竹的根须立刻卷了上去,虽然吃得有些艰难,但也聊胜于无。就在这时。怀里的黑铁盘突然震动了一下。不是示警。而是……寻宝反应?王腾一愣,拿出黑铁盘。只见地图上,代表着“黑竹峰”的区域边缘,出现了一个微弱的红点。那个位置……是杂役弟子们的居住区?“有意思。”王腾眯起眼。这黑竹峰除了他这个假杂役,难道还藏着别的“高人”?或者是……某个倒霉蛋捡到了什么不该捡的东西?他收起黑铁盘,换上一身破烂的麻衣,推门而出。此时正是午饭时间。杂役们都聚在院子角落的大锅前抢饭吃。那个送柴火的李三,今天却一反常态,没去抢饭,而是缩在人群最后面,神色鬼鬼祟祟,怀里鼓鼓囊囊的,像是在护着什么宝贝。王腾拖着腿,端着个破碗,慢吞吞地凑了过去。神识悄无声息地探出。穿透了李三那件满是油污的衣襟。他看到了。李三怀里揣着的,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沾满泥土的碎片。碎片上,隐约刻着半个古老的符文。而那符文散发出的气息,竟然和王腾在八号坑底下发现的那株“三尸脑神果”树,有着同源的味道。“古修洞府的钥匙碎片?”王腾心中微动。看来,这李三也是个有“机缘”的人啊。只不过,这机缘太烫手,凭他那炼气二层的微末道行,怕是接不住。“李师兄。”王腾突然开口,拍了一下李三的肩膀。“啊!”李三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半个馒头都掉了,整个人弹了起来,一脸惊恐地看着王腾。“韩……韩管事……您……您走路怎么没声啊……”“是你太入神了。”王腾笑得憨厚,眼神却若有若无地扫过李三的胸口,“捡到什么好东西了?这么紧张?”李三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捂紧了胸口。“没……没有……就是……就是捡了块烂木头……”“哦,烂木头啊。”王腾点了点头,没有拆穿,只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最近黑竹峰不太平,有些东西,看着是宝,其实是催命符。李师兄,小心烫手啊。”说完,王腾拍了拍他的肩膀,一瘸一拐地去盛粥了。留下李三站在原地,冷汗直流。他总觉得,刚才那一瞬间,这个废物的眼神,像是一头盯着猎物的狼。王腾喝着稀粥,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李三。他不急着抢。放长线,才能钓大鱼。这碎片既然出现了,那剩下的部分,肯定也在这附近。让这只老鼠先去探探路,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