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黑竹峰的雾气像是一层厚重的裹尸布,将这座满是废料的山头死死捂住。李三没睡。他缩在柴房的草堆里,怀里那个硬邦邦的东西硌得肋骨生疼,但他舍不得拿出来。那是一块半残的玉符,上面刻着半个古篆“禁”字。虽然不懂这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玩意儿在发热,每隔半个时辰就会震一下,像是有心跳。“韩瘸子那个废物懂个屁。”李三在黑暗中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说什么烫手,分明是眼红。这东西肯定是宝贝,说不定是哪个内门师兄掉的,要是能找到买主……”他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自己换了灵石,去黑山坊市喝花酒,甚至买通关系进入外门的场景。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头顶的房梁上,一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蜘蛛,正静静地盯着他。那不是真的蜘蛛。那是王腾用“煞元”的一丝残渣,混合着神识捏出来的“眼线”。石屋内。王腾盘膝而坐,闭着眼,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动了。”他“看”到李三爬了起来,鬼鬼祟祟地推开门,手里提着一盏快没油的灯笼,朝着后山的乱石林走去。乱石林是黑竹峰和外门杂役区的交界处,平时用来堆放一些还没分类的大型废料。王腾没有急着动。他拿起桌上那把生锈的柴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沙、沙。”声音很轻,被夜风一吹就散了。“去见买家么?看来这只老鼠的门路,比我想象的要广一点。”王腾吹灭油灯,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乱石林内,怪石嶙峋,阴风阵阵。李三缩在一块巨石后面,紧张地张望着。不一会儿,一道人影从乱石林的另一头摸了过来。是个穿着灰袍的杂役,身形矮胖,脸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这人叫赵四,是专门给外门弟子倒夜香(处理排泄物)的,消息最是灵通,路子也野。“东西呢?”赵四压低声音,那双三角眼在李三身上扫来扫去,透着一股子贪婪。“在……在这儿。”李三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符,但没递过去,而是死死攥在手里,“钱呢?说好的五十块灵石,少一块都不行。”“五十块?”赵四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了一步,“李三,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这块破石头,除了我,谁敢收?这可是古修洞府的钥匙残片,要是让执法堂知道了,你我有几个脑袋够砍?”“古……古修洞府?”李三吓了一跳,手里的玉符差点掉地上。他虽然贪,但也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那是只有筑基期长老才配探索的地方,他们这种炼气二三层的蝼蚁,进去就是送死。“怕了?”赵四趁机一把抓住李三的手腕,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拿着!这是三十块灵石,拿着钱赶紧滚,把嘴闭严实了!”李三被唬住了。三十块灵石,对他来说也是一笔巨款。他松开手,正要去接钱袋。突然。赵四那只拿着钱袋的手猛地一翻。寒光乍现。一把藏在钱袋下的匕首,毒蛇般刺向李三的咽喉。“噗。”一声闷响。李三瞪大了眼睛,双手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里狂喷而出。他想喊,却只能发出“荷荷”的气泡声。“蠢货。”赵四一脸狰狞,一脚将李三踹倒在地,把那块玉符抢了过来,“五十块?老子一块都不想给!死人最省钱!”他在李三身上擦了擦玉符上的血,又在李三怀里摸索了一阵,把那半个冷馒头和几块碎银子也顺走了。“呸,穷鬼。”赵四啐了一口,转身欲走。就在这时。他感觉脖颈后有一股凉风吹过。很轻,很柔。像是有情人在耳边吹气。但赵四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作为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他对危险有一种本能的直觉。他猛地回头,手中的匕首反手划出一道弧线。“谁?”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一块巨大的废石,静静地立在黑暗中。“错觉?”赵四皱了皱眉,心脏狂跳。他不敢多留,加快脚步往回赶。刚走出三步。他的脚踝突然一紧。像是踩进了一个捕兽夹。但他低头一看,脚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根极细、极黑,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的丝线,缠住了他的脚脖子。“这是……”赵四还没反应过来。那根丝线猛地收紧。“咔嚓。”脚踝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乱石林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