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勇的吼声,像是一把沾满了粪便的钝刀,在镇北城每个守军的神经上来回拉锯。
每一个字,都带着最原始的恶意。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口浓痰,吐在他们脸上。
城头之上,刚刚因那场神魔般的屠杀而沸腾的血液,正在一点点变冷,然后被另一种滚烫的,名为“屈辱”的情绪所取代。
他们不怕死。
死在冲锋的路上,是镇北军的宿命。
可他们怕被这样指着鼻子,骂作连卵蛋都没有的懦夫。
“操他娘的!”
王德发一口唾沫狠狠啐在城砖上,眼珠子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让老子下去!老子一拳砸烂他那张臭嘴!”
他身边的老兵们,一个个胸膛剧烈起伏,握着兵器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那股被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将他们的理智烧成灰烬。
“主公!”
徐潇向前踏出一步,厚重的甲胄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末将请战!”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机。
“此等狂徒,也配在镇北城下狺狺狂吠?!”
“末将愿出城,取其首级,以正我镇北军之名!”
徐潇的自信并非空穴来风。
他看得出,那拓跋勇不过凝罡境中期,而他,己是凝罡境巅峰。
这一战,他有十成的把握,将那颗叫嚣的头颅,挂在城楼之上。
林渊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眼神很冷,像一口深冬的古井。
他的目光越过下方那头如同黑熊般炫耀武力的拓跋勇,投向了更远处,那面巨大的,代表着拓跋烈本人的狼头王旗。
阳谋。
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阳谋。
拓跋烈在用他最强的“勇士”,来挑战他麾下的“神魔”。
赢了,蛮族士气大振,可以一扫之前被屠戮的阴霾,将战争重新拉回到他们熟悉的轨道。
输了他们也只是损失一个匹夫。
而他林渊,无论应战与否,似乎都落了下风。
应战,便是用自己最珍贵的底牌,去赌对方一个无足轻重的棋子。
不应战,拓跋勇的污言秽语,就会像瘟疫一样,腐蚀掉他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军心。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阵沉重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哐哐哐”
每一步,都像是一柄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冉闵,回来了。
他从那片尸山血海中走出,踏过破碎的瓮城,重新登上了这座城楼。
他身上那套狰狞的兽面重铠,依旧幽暗冰冷,滴血未沾。
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五千人对一人的血战,而只是踩死了一窝蚂蚁。
他目不斜视,径首从那些愤怒的士兵身旁走过。
他没有看一眼下方叫嚣的拓跋勇。
他走到林渊面前,停下脚步,那双冰冷漠然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自己的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