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马原的厮杀声,隔着三百里山河,林渊听不见。
但他感觉得到。
城楼之上,寒风如刀,刮过他年轻的脸庞。他独自站立,双目紧闭,整个人如同一尊融入了城墙的雕像。
那股与徐潇,与十万大雪龙骑之间建立的,玄之又玄的军魂联系,此刻正传来一阵阵剧烈的,令人心悸的波动。
它没有断。
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又被投入了沸腾的泥沼。
沉重,凝滞,挣扎。
林渊的眉头,一寸寸拧紧。他能感受到徐潇的愤怒与不甘,更能感受到十万将士那股一往无前的锐气,正被一股蛮横的外力,强行消磨,压制。
出事了。
他的指节,在冰冷的石制垛口上,捏得发白。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对方阵营里,有精通阵法的高手,而且是专门克制军魂的阵法。
就在他心神不宁,思索着破局之法时,怀中一枚温润的玉符,骤然滚烫,疯狂震动。
是玲珑阁的紧急传讯!
林渊猛地掏出玉符,神念探入。
下一瞬,苏轻颜那带着前所未有急切与惊惶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林渊!蛮族动了!”
她的声音不再有平日的从容,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每一个字都透着彻骨的寒意。
“三十万大军!是三十万!由他们闭关多年的法相境老祖,拓拔侠亲自统帅!”
“他绕过了我们所有的眼线和哨探,走了最隐秘的冰原山路!正以急行军的速度,首扑你空虚的镇北城!”
“我们的探子刚刚拼死传出消息,就被斩杀!按他们的速度,最多最多半日,便会兵临城下!”
轰!
林渊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眼前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只剩下苏轻颜那句“兵临城下”,在他耳边反复回荡。
他算到了三州联军的贪婪,算到了李斯明的老谋深算,甚至预判了他们可能有阵法后手。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元气大伤的蛮族,会如此果决,如此隐秘,发动一场倾尽全族的突袭!
这哪里是草原上的狼,这分明是一条蛰伏在暗处,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毒蛇!
他手中的玉符,温度渐渐冷却,却仿佛有千斤重。
一股冰凉的寒意,从他脚底,首冲天灵盖。
“蛮蛮族来了?”
“三十万?老天爷啊!”
城楼上,几名负责护卫的亲兵,也从林渊那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的脸色中,猜到了什么。当消息从一名都尉口中,颤抖着说出时,恐慌,如同一场瘟疫,瞬间爆发。
“锵啷!”
一名年轻的新兵,手中的长枪再也握不住,脱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他脸色惨白,双腿抖得如同筛糠。
“我们我们的主力不是都跟着徐将军走了吗?”
“城里城里就剩下我们这两万新兵了啊!”
“怎么打?那可是蛮族啊!会吃人的蛮族!”
绝望的哭喊声,开始在城墙上蔓延。
王德发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此刻没有一丝血色。他抓住林渊的胳膊,嘴唇哆嗦着,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恐惧与茫然。
“侯爷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带着哭腔。
“徐将军他们被困在南边,我们我们城里只有一群还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
“完了镇北城这次,真的要完了!”
双线危局。
南线被困,北线压境。
这是一个死局,一个没有任何生路的,必死之局。
林渊听着耳边绝望的哭嚎,感受着王德发手臂上传来的剧烈颤抖。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冰冷的空气涌入肺中,强行压下了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恢复了冷酷。
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