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也没有用,小姨不会凭空出现,债务不会自动消失。
她走到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红肿、脸色苍白、脆弱不堪的自己。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终于褪去了迷茫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坚定。
她走回客厅,拿起手机和那份债务文书,找到上面留下的一个联系人电话——不是银行的官方号码,而是一个私人手机号,备注的名字是:顾怀南。
这大概是债主那边负责跟进的人。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微微颤抖。她知道,这个电话一旦拨出,就意味着她正式接下了这份沉重的债务,踏上了一条未知且注定艰难的还债之路。
但她没有退路。
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她的眼神已经平静下来。指尖用力,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和一种莫名的冷感。
“喂,哪位?”
3“监工”登场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像浸过冰水,瞬间穿透耳膜,凉透了林溪本就忐忑的心。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指节有些发白。
“您、您好,顾先生。我是林溪……”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关于林芳那笔借款担保的事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回忆,随即那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任何感**彩:“哦,担保人。文件收到了?”
“收到了。”林溪深吸一口气,“顾先生,关于这笔债务,我想和您谈谈,看看能否协商一个还款计划。我目前确实没有能力一次性还清,但我有工作,我可以分期……”
“分期?”对方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质疑,“林**,根据我的了解,你目前的月薪,扣除基本生活开销,即便不吃不喝,偿还分期金额也需要超过十五年。这还不算滚动增加的利息。你凭什么认为,我能接受一个长达十五年、并且充满不确定性的还款方案?”
他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林溪努力维持的镇定,露出了内里苍白无力的现实。她脸上血色褪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他怎么会对她的收入情况如此了解?
“我……我会努力赚钱,我可以**……”她试图争取,声音却越来越弱。
“努力和承诺,在债务面前是最不值钱的东西。”顾怀南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诛心,“我需要的是保障,是看得见的还款进程,而不是一张空头支票。”
林溪的心沉到了谷底。她预想过对方的强硬,却没料到如此不留情面。难道真的只有被起诉、被强制执行那一条路可走了吗?绝望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上。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带着一丝权衡后的、勉为其难的意味。
“不过……看在你态度还算诚恳,并且是受连累的份上,我这边,倒是有另外一个方案。”
林溪猛地抬起头,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什么方案?”
“我的工作室,最近正好缺一个打杂的助理。处理一些琐事,打扫、整理、跑腿之类的。”顾怀南语速不快,仿佛在斟酌用词,“工作时间主要在你下班后和周末,按市场时薪计算,工资直接抵扣债务。当然,我会亲自监督你的工作量和还款进度。”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这是我的底线。接受,明天晚上七点,到‘山南工作室’来面试。不接受,我们就按正规法律程序走。”
说完,他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时间,径直报出了一个地址,随即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林溪怔怔地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弹。
“打杂的助理”、“亲自监督”、“工资直接抵扣债务”……这些词汇在她脑子里盘旋。这算是什么方案?听起来像是……卖身抵债?一种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可“正规法律程序”那几个字,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失信,冻结,甚至影响到母亲……她不敢想象。
这是一个她从未设想过的道路。去一个陌生男人的工作室打工,在他眼皮子底下,用最基础的体力劳动来偿还巨债。前途未卜,尊严扫地。
挣扎和犹豫像两只手,在她心里激烈地撕扯。整整一夜,她辗转反侧。
第二天在公司,她魂不守舍。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她仿佛能看到“五十万”这个数字在跳动。下班**响起时,她看着同事们欢快地收拾东西,讨论着晚上的聚餐或追剧计划,一种巨大的落差感让她几乎窒息。
她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走向公交车站。在办公室里磨蹭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天色渐暗,她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拿起包,按照顾怀南给的地址,踏上了前往“山南工作室”的路。
地址在一个旧改的创意园区里,远离繁华的商业区,环境清幽,但显得有些偏僻。她找到那栋标着“山南”二字的独立小楼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小楼外墙是粗糙的红砖,带着岁月痕迹,门口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勉强驱散了些许夜的清冷。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带着斑驳印记的木门。
一股混合着木头原生香气、清漆和某种类似松节油味道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挑高极高的开阔空间,与其说是工作室,更像是一个小型的车间兼展厅。
目光所及,是堆叠整齐或随意放置的各类木材,从深沉的胡桃木到浅色的白蜡木,散发着自然的温润。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工具——锯、刨、凿、锉,挂在墙上或摆在宽大的工作台上,泛着金属特有的冷硬光泽。地上散落着薄厚不一的木屑和刨花,空气中似乎还漂浮着细微的粉尘。
而在空间中央,最亮的一盏射灯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她,俯身在一块巨大的木料前,手里拿着一个古怪的工具,正专注地测量着什么。他穿着沾了些许木屑的深色工装裤和一件简单的灰色T恤,手臂线条流畅而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