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后堂。
丁霖捏着那道金光闪闪的圣旨,又看了看桌上那一百两银子。
他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自己费尽心机,冒着凌迟的风险,结果就换来这个?
“大人,您真是神了!”
县丞张德海凑了过来,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
“下官活了这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见私开铁矿不仅无罪,还受了封赏的。您这手以退为进,真是高,实在是高啊!”
丁霖眼角抽了抽。
高?
我高你奶奶个腿儿!
我他娘的是真的想死啊!
他现在总算明白,什么叫“君心难测”了。
这朱元璋的脑回路,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自己明明是自首,他偏偏当成了邀功。
自己明明是求死,他偏偏当成了劝谏。
丁霖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大人,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张德海兴奋的搓着手。
“陛下圣旨里说了,要工部派人来学习咱们的冶铁之法。咱们是不是得准备一下?把那座矿山好好修整修整?”
丁霖一听这话,头皮都麻了。
学习?
学个屁!
他懂什么冶铁之法?
那座小破矿,就是他找了几个老矿工,凭着感觉瞎挖的。
至于那三千斤粗铁,更是土法上马,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炼出来的。
这要是工部的人来了,一看那草台班子,还不当场就把他这个“欺君之臣”给绑了?
对啊!
欺君!
丁霖的眼睛,瞬间亮了。
《大明律》规定,欺君之罪,视情节轻重,可斩可剐。
这不比私开铁矿来的更直接?
只要让工部的人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先进冶铁之法”,所谓的三千斤粗铁,不过是走了狗屎运。
那他们回去一告状,自己这欺君的帽子,不就戴稳了?
想到这里,丁霖的心情豁然开朗。
求死的路,又通了。
“不必准备。”
丁霖大手一挥,恢复了镇定。
“我等的就是他们来。到时候,本官自有安排。”
张德海看着丁霖胸有成竹的样子,愈发觉得这位县令大人深不可测。
五天后。
工部派来的队伍,浩浩荡荡的抵达了安庆县。
领头的是工部虞衡司郎中,刘远。
一个年近五旬,看上去颇为严谨刻板的老头。
“下官刘远,见过丁大人。”
刘远一见丁霖,便拱手行礼,态度不卑不亢。
他奉皇命而来,心里其实是带着几分审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