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缦总督府的后花园,是一片按照马兰诺族传统风格修建的空中花园。这里有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还有肆意生长的藤蔓、盛开的兰花和潺潺的流水。
伊娜拉女王坐在一张藤椅上,手中抚摸着一只温顺的云豹。岁月似乎并没有在这位女王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反而赋予了她一种更加深不可测的威仪与从容。
“坐吧,保仔。”伊娜拉指了指身旁的藤椅,语气温和。
我依言坐下,心中却有些忐忑。虽然我是联盟的总长,她是名义上的元首,但在私下里,她是我的岳母,更是成就我的恩人。
“最近,联盟里关于继承人的议论,我都听在耳里。”伊娜拉开门见山,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我。
“是。”我坦诚道,“缇娜受委屈了。我也感到很困扰。”
“缇娜最在乎的不是流言蜚语。”伊娜拉轻轻叹了口气,“而在于……她太爱你了。”
我猛地抬头,看着这位智者。
“知女莫若母。”伊娜拉缓缓说道,“那孩子虽然嘴上劝你纳妾,劝你娶那个叫茜薇的女子。但我知道,那是她在用刀子割自己的心。”
“如果不逼到绝路,哪个女人愿意把自己深爱的丈夫拱手让人?更何况,她还是高傲的马兰诺族的女儿。”
“她这几天说要静静,逃避你,是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不完整’的自己,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眼中那份沉重的愧疚。”
伊娜拉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敲打在我的心上。
“那……我该怎么办?”我声音沙哑,“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愿意伤害她,但这几天不断有联盟的重要首领跟我说这个问题。”
“这就是王者的代价。”伊娜拉站起身,走到花园边缘,俯瞰着繁华的安缦城,“既要情深义重,又要顾全大局。世间安得双全法?”
她转过身,目光如炬:“但我有一个办法。还记得我们当初宣称缇娜是圣贞女王,最后为了让她嫁给你,又改口的事吗?”
我给伊娜拉女王这样一提点,马上意识到什么。我看着伊兰娜,“神谕?”
“对,让神的旨意再次降临!”伊娜拉吐出了这几个字,字字千钧。
“什么?!”我震惊地看着她。
她走到我面前,伸出两根手指:
“两年。我给你两年时间。”
“第一年,你尽所有的办法,去找那个‘血王’,让他去解开缇娜身上的‘祖灵之怨’。如果能解开,那是皆大欢喜,缇娜能为你生儿育女,那是最好的结果。又或者找到创世之泪……”
“如果……一年后,诅咒依然无解。”伊娜拉的眼神变得无比冷酷和决绝,“那么,你必须立刻迎娶茜薇!”
“让她为你生下继承人!”
“但是,”伊娜拉盯着我的眼睛,“这个孩子,对外,必须宣称是缇娜所生!是马兰诺王族与汉人总长共同的血脉!是这片土地唯一的、合法的‘龙鹰之子’!”
“只有这样,才能维系马兰诺族与汉人之间的神圣盟约,才能让联盟的基业……坚如磐石!”
我听得浑身冷汗直冒。这个计划,既疯狂,又冷酷,却又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双全法”。
“茜薇……她会同意吗?”我艰难地问道。
“听缇娜说,那姑娘很聪明,也很爱你。”伊娜拉淡淡一笑,“我相信你能说服她的。”
“怎么样?保仔,你敢不敢赌这一把?”
我看着眼前这位为了女儿、为了部族、为了国家的女王,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重重地点头,“我愿意!”
“但我向您保证……在那之前,我会拼尽全力,去打破那个该死的诅咒!”
几日后,六月。
这是一年中最热烈、最奔放的季节,也是马兰诺族传统的“夏月节”。
安缦城的中央广场上,燃起了九堆巨大的篝火,火焰直冲云霄,仿佛要舔舐那轮圆月。
数以万计的各族百姓涌上街头。汉人的舞龙队、伊班族的战舞团、沙猊族的吹奏乐手,汇聚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广场中央那座高耸的祭坛之上。
今晚,不仅是狂欢,更是一场关乎联盟未来的盛大祭祀。
伊娜拉女王身穿繁复的传统王服,头戴犀鸟羽冠,手持象征权力的黄金权杖,庄严地站在祭坛最高处。在她身旁,是盛装出席、却面带羞涩与紧张的缇娜。
而在她们面前,是一个令所有人都感到敬畏和神秘的身影——
来自达努姆黑暗沼泽的“鬼面蛛母”部落的织网者伊拉·阿兰尼亚。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她穿着一身由黑色蛛丝编织而成的长袍,脸上涂满了诡异的银色图腾,八只用黑曜石打磨而成装饰的的“义肢”从背后伸出,在火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她的五官深藏在阴影中,一双眼睛,明亮如黑夜的闪电。
“子民们!”伊娜拉女王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