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一下子,练幽明眼里的困意瞬间消失无踪。
视线的尽头,那集镇上竟然站着一个身穿中山装的蜡黄脸青年。
居然是他。
那个形意门的叛徒。
练幽明满心惊疑,“这怎么可能?”
他记得对方在半道上就不见了,无论跳车与否,可自己都换乘了,且还搭着卡车跑了几百里地,竟然还能撞见。
真是邪了门了。
生怕自己看错,练幽明又仔细瞧了瞧,尽管寒夜昏暗,但确实是那个蜡黄脸的青年。
就着四面惨淡的灯光,这人就连吃相都和之前一模一样,脸上的筋都绷了起来,像是饿鬼投胎一样。
练幽明眉头微蹙,他以为这辈子都遇不上对方了,哪料这才一天竟又撞上了。
而且他心里还有着一种莫名的危机。
这等异人,出现在这里绝非是什么好事。
但下一秒,练幽明便一个寒噤,移开了目光,同时还飞快趴了下去。
盖因那人居然转头看了过来。
好在卡车发动的很快,后视镜里,那个人也越来越远。
街面上,望着远去的卡车,青年木讷无言,眼珠子却在发亮,嘴里还嚼着东西,吃的是包子,一口一个,嚼的用力,咽的也用力。
可一道不合时宜的身影忽然挡住了他的视线。
来人像是个赶车的庄稼汉,髯面浓眉,头戴毡帽,后颈领口插着根鞭子,腰间别着烟杆,身上的羊皮裘都脏的起片了,眼神阴沉似水。
却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汉子。
“小子,看在你姓薛的份上,老子今天给你个机会,乖乖掉头回去,不然我废了你。”
青年的表情看似木讷,然眼中却有精光闪烁,连那张蜡黄粗粝的面容都似在这一刻隐隐发亮,“形意门十二大真形的传人,你是哪位啊?”
中年汉子眉眼一掀,“虎!”
青年缓缓咽下嘴里的吃食,又踱步走近,“如今天地易改,真传寥寥,看在你这一身功夫得来不易的份上,我留你个全尸。”
说话间,这人抬手抱拳,咧嘴狂笑。
“在下薛恨,领教阁下高招!”
……
第二天。
一抹朝阳透破了挂满水雾的车窗。
司机四仰八叉的裹着被子呼呼大睡,身旁搁着一把步枪,露出的臭脚散发着一股咸菜缸子味儿,熏得人直流眼泪。
练幽明挤在角落里,两眼无神,精神萎靡,然后在煎熬与折磨中摇醒了司机。
二人继续驱车上路。
当卡车赶着晨光驶入大兴安岭的腹地,练幽明整个人也彻底平静了下来。
沿途除了望不到头的莽莽林海,便只剩下连绵起伏的巍巍大山。
“进了这山里头可千万要听林场的安排,晚上尽量别出门。”司机师傅是个十分健谈的人,嘴里衔着半截香烟,一面说着话,一面还能吐出烟来,“尤其是冬天,不光人饿,山里的野兽畜生也饿,保不准出门撒泡尿的功夫就被叼走了。”
练幽明点头。
他听自家老爹说起过,东北这片地界眼下已经算是好多了,当年那些援助北大荒的军民知青才是真的艰苦。在那片广袤无垠的黑土地上,几乎浸透了老一辈的血和泪,方才开辟出了如今的北大仓。
而在大兴安岭,他也得不畏艰辛,迎难而上。
终于,赶在中午十二点前,卡车着顶着冷风开进了塔河。
尽管天上挂着太阳,但斜斜的好似升不起来。
练幽明冲着司机十分感激地道了声谢,才快步冲着知青办赶去。
他是在一个叫靠山屯的地方插队,距离塔河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