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独眼转动,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少年,“你到了我这里可别想有什么优待,别人能做的事情你也得跟着做,要是敢偷奸耍滑,看我不收拾你。”
练幽明欲哭无泪,没有半点迟疑,沉声道:“放心,就是挖粪沤肥我也上。”
不想男人却一扬眉,“挖粪沤肥那他娘都是女知青干的活,轮得到你?”
沈姨有些看不下去了,“老秦你这是做什么,别把孩子吓到了。”
原来这人便是沈姨的丈夫,秦玉虎,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兵。
“这就吓到了?他是个鹌鹑啊?得了吧。我可听说这小子一个人都敢和七八个带刀的混混动手。”秦玉虎原本还板着一张脸,可说着说着又笑了,“好小子,没白长这么大个。”
拍了拍练幽明的肩膀,秦玉虎沉声道:“行了,不说废话,吃完了我送你过去,插个队都磨磨唧唧的,你爸还是练你练的少了。”
练幽明苦着一张脸,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些刚刚有些温热的饺子给塞进了嘴里,又把肉汤猛灌了一口,全部囫囵着咽下。
“真是一窝急性子。”沈青红瞧得是哭笑不得,索性也不说什么了,只叮嘱了几句,“路上慢些,想吃啥就趁着休息过来,山珍海味姨都给做。”
说完,又转身去了里屋,拎出来一堆吃的,还有一床棉被。
练幽明连忙摆手拒绝。
秦玉虎却板着脸,“都带上吧。一旦入了冬,那可冷得吓人,你在那边记得照顾好自己,遇事别犯浑,听组织安排。”
练幽明无奈苦笑,“叔,放心吧,我都知道。”
门外面,停着一辆军绿色的挎斗摩托车。
交接完了插队的手续,练幽明只把行李往上一搁,便坐了上去。
只是一上了车,他就后悔了。
坐在挎斗里顶着冷风,差点被吹成个二傻子。
那大风刮的,简直就跟千刀万剐一样,一路赶过来愣是吹得人嘴歪眼斜,整张脸都麻木了。
眼见秦玉虎一个劲儿地往前冲,练幽明捂着脸上都快冻硬的围巾,如坐针毡。
秦玉虎耳力惊人,嗓门也大,一路上说个没完,都是问练幽明家里的事情。
练幽明起初还以为秦玉虎是铁血硬汉,不畏严寒,可听着听着,就听这人舌头打卷,说话都不利索了,敢情也冷啊。
直到开出十几二十里地,车子才在一个村口停下。
练幽明缩在挎斗里,嘴角抽搐,吹的他差点没哭出来。
这姓秦的太狠了。
秦玉虎也不好过,冷得嘴角直抽抽,但还板着那张脸。
等练幽明抱着行囊往边上一瞅,心都凉了半截。
坝野上,十几二十来间低矮的土屋、草屋零零散散分布在各处,前院后屋,炊烟四起。
几名知青则是灰头土脸,流着鼻涕,手里拿着锄头铁锹,有的在堆粪,有的掘土,还有人被撒欢的驴子溜得连滚带爬,嘴里也不知道吆喝着啥,哎呦连天。
一个端着烟杆,裹着棉衣,缺了门牙的小老头闻声走出来。
老人是屯子的支书。
秦玉虎先是和老头说了两句,又朝着练幽明交代道:“记住了,上了山要服从命令,不准惹祸生事,要学会和你的战友同甘共苦。”
撂下一句话,又风风火火的骑着摩托离开了。
没有过多闲语,在老支书的安排下,练幽明搬进了村东头的一间土屋。这是早些时候给那些犯了错误下乡改造的知识分子住的,现在腾给了他们这些知青。
和练幽明一起在靠山屯插队的还有四个人,都是从大城市来的。两男两女,男知青这边一个叫吴奎,一个叫刘大彪,前者是上海来的,后者是天津人。另外两个是两名从bj来的女知青,一个姓赵,一个姓徐。
然而,本以为会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业,结果刚插队没几天他们这些知识青年就闹了笑话。
先是女知青那边五谷不分,连麦子和稻子都搞不明白,把菜苗当野草给拔了,还被几只大鹅追得哭爹喊娘。
然后是他们男知青这边,吴奎和刘大彪自从知道屯子里养着奶牛,就白天夜里的惦记喝奶,可离谱的是他们连公母都不分,大半夜跑圈里揪着一头大黑牛的卵子一顿揉搓,好悬差点被踢死。
练幽明也不安分,虽说能吃饱,可关键是没油水啊,那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天天举着弹弓打麻雀,还总想往山里钻。
可怜老支书一把年纪,愁的头都快秃了,连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嫌弃,像是瞅着几个祸害,天天唉声叹气的。
插队的生活也是艰辛的。
女知青那边基本上就是掏粪沤肥,打理菜地,累得两四九城的小姑娘叫苦连天。
男知青这边就更累了,劈柴挑水,还有秋收,再有挖地,最后是驯驴驯骡子,总之是各种体力活不要命的招呼,累得人腰酸背痛,死的心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