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我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像是一根羽毛。那种撕心裂肺的胃痛消失了,彻骨的寒冷也没有了。我睁开眼,发现视线变得很奇怪。我看见了天花板上的吊灯,上面积了一层灰。以前母亲总逼着我踩在梯子上擦,哪怕我恐高吓得发抖,她也只会骂我矫情。我低下头,看见地板上躺着一个人。瘦骨嶙峋,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蜷缩成一只虾米。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张被眼泪浸湿的糖纸。原来,人死后真的有灵魂。我试着动了动,身体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穿过了紧闭的房门。客厅里,阳光明媚得刺眼。母亲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煎蛋的香味飘满了屋子。我以前最馋这个味道,可母亲说我吃鸡蛋是浪费,只配喝粥。“林曼曼!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母亲端着盘子出来,路过我房间时,用力踹了一脚门。“砰!”门板震动,发出的声音很大。要是以前,我早就吓得跳起来,连滚带爬地去开门了。可现在,我再也动不了了。我飘在母亲面前,看着她脸上不耐烦的表情。“妈,我起来了,我在这呢。”我挥了挥手,大声喊道。可是声音穿透了空气,没有引起任何波澜。母亲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她只是对着门骂了一句:“懒骨头!你就睡吧,饿死你算了!”说完,她转身去照顾弟弟吃饭。弟弟坐在轮椅上,眼睛一直往我的房门瞟。“妈,姐姐还没起吗?我去叫她。”弟弟推着轮椅要过来。母亲一把拉住轮椅,把剥好的虾仁塞进他嘴里。“叫什么叫!她昨晚跟我发疯,现在指不定在里面怎么诅咒我呢!”“别理她,让她饿着,饿两顿就知道错了。”弟弟嚼着虾仁,有些难过地低下头。他趁母亲去厨房盛汤的功夫,偷偷把那杯热牛奶拿起来。轮椅轻轻滑到我的房门口。“姐……”他小声喊了一句,把牛奶放在门边。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画纸,费力地从门缝下面塞进去。我飘过去看。画上是用蜡笔涂鸦的两个人。一个长着翅膀的女孩,推着一个坐轮椅的男孩,在云彩里飞。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姐姐是天使。我的鼻子一酸,想哭,却流不出眼泪。傻弟弟。姐姐真的变成天使了,不过没有翅膀,也不能带你飞了。我想伸手摸摸他的头,手掌却直接穿过了他的头发。那种虚无感,让我心头一阵刺痛。“林晨!你干什么呢!”母亲端着汤出来,看见弟弟在门口,立马尖叫起来。她冲过来,一把夺过地上的牛奶。“给她喝?喂狗都不给她喝!”“这一大杯牛奶多贵你知道吗?你就这么糟蹋?”弟弟被吓了一跳,缩着脖子:“妈,姐姐昨天就没吃饭……”“那是她活该!”母亲当着弟弟的面,把那杯牛奶倒进了旁边的盆栽里。白色的液体渗进黑土,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看见没有?宁愿喂花,也不给她!”“她不是有骨气吗?不是想死吗?我成全她!”母亲叉着腰,对着我的房门冷笑。“林曼曼,你有本事就在里面待一辈子别出来!”我飘在半空,看着母亲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很悲哀。妈。如你所愿。我真的再也不会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