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的房间里开始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那是尸体在夏天腐烂的酸臭。我自己闻不到,但我看见母亲路过门口时,捂住了鼻子。“什么味儿啊?臭死了!”她嫌恶地皱眉,用力拍了拍门板。“林曼曼!你在里面搞什么?是不是把垃圾堆在屋里了?”“你是猪吗?这么大姑娘了,一点卫生都不讲!”我飘在旁边,看着她从柜子里翻出一瓶空气清新剂。“嗤——嗤——”刺鼻的茉莉花香雾气喷满了门口,试图掩盖那股死亡的味道。妈,那不是垃圾的臭味。那是你女儿烂掉的味道啊。你就没有一点点怀疑吗?哪怕你推开门看一眼,只要一眼。可是她没有。她喷完清新剂,嘴里骂骂咧咧地走了,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脏了她的呼吸。中午的时候,家里的电话响了。是我的班主任张老师。我飘到电话机旁,看着母亲接起电话。“喂?张老师啊。”“曼曼?哦,她不去学校了。”“什么奥数竞赛?不去了不去了,家里有事。”电话那头,张老师的声音很焦急,声音大得连我都听得见。“林妈妈,这个竞赛对曼曼很重要!她准备了半年,只要拿奖就有机会保送重点高中!而且她已经两天没来上课了,也没请假,我很担心……”“担心什么?她好着呢!”母亲不耐烦地打断,“这孩子最近叛逆期,在家跟我闹脾气呢,说不想上学了。”张老师还在坚持:“林妈妈,能不能让曼曼接个电话?我想听听她的声音,这孩子心思重,我怕她想不开……”“行了张老师!我们家的事不用你操心!”母亲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是老师还是警察?管得也太宽了!”“啪!”她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拔掉了电话线。“神经病,多管闲事。”她骂了一句,转身去切水果。我看着垂落的电话线,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断了。张老师,谢谢你。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弟弟,竟然只有你还在找我。可惜,你救不了我。下午,楼下的王阿姨上来敲门。她手里端着一砂锅鸡汤,热气腾腾的。“苏菊啊,我炖了点鸡汤,给小曼送点过来。”王阿姨是个热心肠,那次我从绑匪手里回来,只有她抱着我哭了一场,说这孩子命苦。“我看小曼那孩子最近瘦得都要脱相了,那是遭了大罪啊,得好好补补。”母亲靠在门口,皮笑肉不笑地挡着。“哎哟,王姐你太客气了。不过那死丫头不配喝这么好的汤。”“她壮得像头牛,死不了。倒是我们家小晨,身子骨弱。”母亲接过砂锅,转头就喊:“小晨!快出来,王姨给你送鸡汤来了!”王阿姨愣了一下,有些尴尬:“这是给小曼的……”“都一样,都一样!”母亲不由分说地把王阿姨推出去,“小曼在屋里用功呢,不让人打扰。谢了啊王姐!”关上门,母亲把鸡汤端到餐桌上,给弟弟盛了满满一大碗。“喝!多喝点!全是鸡腿肉。”弟弟看着那碗汤,小声说:“妈,给姐姐留点吧。”“留什么留!她不饿!”母亲自己也盛了一碗,大口喝着,“她要是饿了自己会出来,也就是惯的臭毛病,想用绝食逼我服软?做梦!”我飘在餐桌上方,看着那锅金黄诱人的鸡汤。热气穿过我的身体,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妈,我不是想逼你服软,我是真的起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