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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你变强了(第1页)

离开独立自由都市后的第三天晚上,寒风卷着枯草碎屑掠过荒原,一行人终于在暮色四合时赶到了路边那座孤零零的驿站。驿站旁的小旅店看着像是用黄泥和碎木搭起来的,墙皮都冻得剥落了好几块,他们打算在这里歇脚过夜,顺便跟驿站换几匹脚力更足的马,好让明天一早赶路时能轻快些。

他们在旅店老板那里租了两个房间,依旧是男女分开住——这一路从都市出来,穿过丘陵又走过河谷,基本都保持着这样的规矩,此刻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晃了一整天的尼禄揉着发酸的腰,忽然没来由地觉得,或许问题就出在这刻意的分隔上。

而尼禄也是过了这整整三天,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一路同行的气氛里,似乎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

女人们住的房间比想象中更简陋,墙壁上甚至能看到几道歪斜的裂缝,刺骨的冷风就顺着这些缝隙往里钻,带着荒原夜晚特有的寒意。四个女的挤在一间屋里本就够难受了,偏偏屋里还只摆着两张窄小的木板床,床板硬得像石头,不互相抱着取暖根本别想在这寒夜里睡着。

朱莉本来裹紧了身上的旧披风提议:“你们是客人,我睡外面的长凳就行。”可舒雅和罗尼立刻摇着头反对,舒雅还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罗尼更是直接往床里挪了挪,给她空出地方,朱莉只好乖乖躺到床上。大概是常年在外奔波,早就习惯了这种糟糕的环境,她脑袋刚挨着粗糙的枕头,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旁边的舒雅和罗尼却因为腰被硬床板硌得生疼,趴在那儿小声哼哼唧唧的,眉头都皱成了疙瘩。

尼禄低头看了看已经躺下的三人,正琢磨着自己该挤在哪个角落才能不打扰她们,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窗外闪过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昏暗中像片被风卷动的叶子。

她犹豫了三秒,还是悄悄掀开薄被起身,踮着脚走出了房间,生怕开门时吱呀的声响吵醒同伴。

夜已经深得像泼开的浓墨,旅店外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荒原,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的孤寂。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只偶尔从云缝里漏下几缕惨淡的光,把地面照得昏昏暗暗的。旅店的灯一熄,四周基本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唯独院子角落的草丛里,有点橘色的光在明明灭灭地闪。那是一盏小提灯,随意地搁在半枯的草上,发着淡淡的暖光,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方。尼禄一看就知道是谁,那人向来不喜欢用祈祷契约换来的光亮,这提灯八成是跟哈维借的——哈维总爱带着这些零碎的物件。

寒风里,隐约混着刀鞘与腰间皮带碰撞的轻响,细微得像春蚕在啃食桑叶。

那人影忽然抬手拔刀,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姿势。握刀的手把胳膊肘紧紧夹在腰侧,刀刃稳稳地架在腰间,姿态沉凝得像是与脚下的土地融为了一体。

尼禄屏住呼吸,躲在旅店屋檐投下的暗影里静静地看着,连风刮过脸颊的寒意都忘了。

人影突然动了。挥刀劈下的动作一气呵成,先低掠如斩草,再平挥似断木,后高劈像裂石,最后猛地斜斩落下,脚步如同旋儿似的在地上轻快滑过,上半身则跟着挥刀的节奏,按序沉稳移动。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姿势,他一遍遍重复着,仿佛不知疲倦,每一次挥刀都比上一次更精准几分。

偶尔从云缝漏下的月光中,银闪闪的刀身划破浓重的夜色,时而横扫如流星追月,时而顺切似流水绕石,时而滑过像清风拂柳,挥刀的声音轻快得很,带着种独特的韵律,可那股子暗藏的气势却强得惊人,仿佛能劈开眼前的一切阻碍。刀刃所向之处明明空无一物,刀尖却像活了似的,在光影里自在跳跃、灵动非凡。

“简直像跳舞啊。”尼禄看着那流畅的动作,忍不住在心里发出赞叹,眼睛都看直了。

即便这剑舞般的动作赏心悦目,那些为实战战斗精心打磨过的技巧,还是看得她心头阵阵火热,屏着气就出了神,连指尖都因为激动微微发颤。

呼——

随着一声轻响,他忽然摆出了几个尼禄从没见过的架势。有时双脚大大张开成八字,膝盖微屈,手肘用力往前顶,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有时又挺直脊背,肩膀放平,刀尖直挺挺地指向上方,如同即将刺破苍穹的利剑。

从这些新奇架势变出来的步法和刀法也各不相同,时而沉稳如扎根大地,时而迅捷似疾风掠过,但有一点始终不变——他的重心稳得很,仿佛脚下生了根。哪怕招式里混着好几种不同流派的剑技,每一招每一式都没偏离身体的中线。尼禄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他的剑舞这么好看又这么有力量,原来根基在这里。

最后一个举刀的架势里,他从背后翻卷刀尖,猛地劈下,同时跨步向前送出一记狠劲十足的斩击,动作刚猛利落,然后骤然停了下来——月光恰好此时落下,照亮了他带着汗水的侧脸,是莱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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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禄完全没忍住,下意识地鼓起了掌,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莱特把刀收回腰间的黑鞘,发出“咔”的轻响,又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顺着声音朝尼禄藏身的方向看过来,眼神里带着点意外,语气却很平静:“原来你在啊。”

尼禄从暗影里走出来,用力点了点头,脑子里此刻只剩下“好厉害”这三个字在盘旋,除了不住地点头,就是几步冲到他跟前,眼睛亮晶晶地问:“你平时都这么练的?”

“老习惯了,没事就练会儿。”莱特的声音带着点运动后的微喘,却依旧平稳。

白天赶路已经累了一整天,马不停蹄地颠簸了十几个时辰,他居然还没歇着,反倒在这寒夜里练得满头大汗。尼禄本来想劝他别太拼,注意休息,可看到他被月光照亮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左边的义眼是暗沉的金属色,看不出任何情绪,右眼却在昏暗中透着股不容错辨的凌厉劲儿,像藏着锋芒的刀。

他是在着急吗?

尼禄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肯定是有什么事让他这般焦躁不安。就像之前在独立自由都市时,他把自己关在锻造场里没日没夜地敲打铁器那样,他总是用这种近乎自虐的苦练,来藏起心里的不安与烦忧。

莱特一屁股坐在地上,草屑沾了满裤腿,他长长地喘了口气,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尼禄也在他对面坐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又把身上的外套拉紧了些,试图挡住那些无孔不入的寒风。

“之前就想问你了。”她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尼禄本来想问他为啥看起来这么急,可转念一想,以他的性子多半不会说,只好换了个话题,语气里满是好奇:“你这剑术跟谁学的啊?我瞅着,全大陆像你这样的剑士,怕是找不出几个能比得上的。”

“你也太抬举我了,这话也太夸张了。”莱特难得地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神色,语气却依旧谦虚。

“才不夸张!你是真的厉害!”尼禄赶紧加重语气反驳,生怕他不信,“我不太会形容那种感觉,就是觉得又强又好看,反正就是‘厉害’!肯定下了老多苦功练的,特别让人佩服……怎么多呢,我刚才看着,居然觉得挺感动的。”

尼禄说着往前凑了凑,想看得更清楚些,莱特却像是被烫到似的往后缩了缩,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眨了眨眼,迅速把头扭到一边,抬手挠了挠鼻子,指节都因为用力有些发红:“跟我爸学的。”

“哈?”尼禄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我这本事全是我爸教的。”莱特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点怀念的意味,“那老头儿顽固得很,自己是锻造师,就天天跟我说‘做锻造的,必须得会用自己造的武器’,这话我听得耳朵都快长茧了。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屁孩,觉得他烦得很,练剑总想着偷懒,结果老挨他骂。后来出了点事,我悔得不行,就一边回想他教的招式,一边拼命练,就这么一直到现在了。”

莱特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多得有点反常,而且说的时候老在挠鼻子,力道大得差点没把鼻子挠破,耳根却悄悄泛起了点红。

尼禄歪着头看着他,心里冒出个念头:他该不会是害羞了吧?这模样可真不像平时那个沉稳少言的他啊。

这么一说,她好像确实很久没跟莱特这么安安静静地聊过天了。

尼禄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动了动身子,把外套又裹紧了些。

刚才光顾着感动和好奇,都忘了。离开独立自由都市前,莱特天天把自己关在锻造场里,两人没见几面,就算见了也说不上几句话。出城之后,一路要么他骑马在前开路,要么她坐在颠簸的马车里,也没机会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地上好好说说话。

现在就他们俩,在这寂静的荒原夜晚里。

一意识到这点,俩人都没话了,只有风吹过野草的沙沙声在耳边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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