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但那不是我自愿的。我只是一件没有自主意志的道具,当时的使用者用强制手段激活了我的能力,该承担罪责的是使用我的人,不是我。”无铭立刻为自己辩解,语速比平时快了些,能听出她对这件事的在意。
“你的意思我懂,我知道你当时没有选择的余地。”希尔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可像你这样的魔剑,之前团长跟我们说过,不是得经过你自己认同,主动配合,别人才能完全发挥你的能力吗?如果当时你坚决反抗,就算对方用强制手段,也没法让你发挥出全部力量吧?‘不是我的意志’这种说法,听起来有点不负责任啊。那件事里,你其实是凭着自己的意志,没有完全抗拒,才让对方顺利使用了你,间接参与了绑架,这个事实你没法否认吧?”希尔没有刻意为难,只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眼看无铭不说话,低着头,手指轻轻攥着衣角,希尔接着说:“当时由我和哈泽尔负责保护舒雅,我们本来约定好轮流守夜,结果我临时被调去处理其他突发状况,回来就发现舒雅被用你的那个刺客绑走了。哈泽尔一直很自责,觉得是自己没看好人。没错,该恨的是那个刺客,还有背后策划绑架的组织,这些都没错……但因为这件事迁怒到被使用的你身上,其实也能理解,尤其是哈泽尔这种重感情胜过讲道理的人,她对同伴看得很重。就算是尼禄,虽然没明说,但我能感觉到,她对这件事也没法完全释怀。”
“……那你怎么看?”无铭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眼神直直地看向希尔,第一次主动询问她的想法。
“我以前是奴隶战士,在前同盟国的时候,见过太多被强迫做事的人,也经历过不少世间黑暗,比她们多些体会。所以我很清楚使用者和被使用者之间的关系,知道有时候不是想反抗就能反抗的。至少我不会因为这件事讨厌你,反而觉得你跟我有点像。”希尔语气诚恳,没有丝毫隐瞒。
那种任人摆布、没有选择权利、像家畜一样活着的日子,希尔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虽然无铭是魔剑、自己是人,存在本质上的差异,但希尔总觉得,她们曾经面临的处境其实很像,都是身不由己的一方。
“……”
无铭这次彻底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站着,似乎陷入了沉思。她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大路上来往的行人,有人笑着挥手,有人低声交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和目的。她站在原地,身子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变得缓慢了些。
——她还是这么让人摸不透啊。不知道现在在想些什么,是在回忆以前的事,还是在思考我刚才说的话?
希尔站在一动不动的无铭身边,又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远处的街道上。风依旧吹着,天色还是没有放晴的迹象,看来今天这趟出门,是躲不过去了。
火山事件已经过去好一阵子了,街上关于那次事件的讨论渐渐少了,可无铭的真实意图依旧成谜。当初在火山内部时,她曾一度主动提出协助,甚至会简单回应众人的疑问,可自从跟着来到都市,整个人却像变了个样子,变得沉默寡言,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跟在一旁,很少主动开口说话。起初,包括希尔在内的众人都抱着期待,想着或许能从无铭口中挖出一些关于帝政盟国的情报——毕竟她的身份特殊,说不定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事。可每次有人试着提起帝政盟国的话题,无铭都会立刻闭上嘴,无论怎么追问,始终守口如瓶,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我想看看你和你的战友——魔剑‘舒雅’,最终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就像当时在火山深处对尼禄说的那样,无铭看向舒雅的眼神里,总带着一种格外浓厚的兴趣,偶尔还会留意舒雅与伙伴们的互动。尽管如此,她并没有选择一直跟在尼禄身后观察,反而每天一早就找到希尔,缠着对方带自己在都市里四处观光。从热闹的市集到安静的公园,再到城边的防护工事,无铭都要一一看过,希尔跟在她身边,实在猜不透这个无铭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也不明白这些普通的风景有什么值得她这么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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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无铭的想法,希尔也曾专门找过尼禄询问,想听听尼禄的判断。
“……她或许还在观察,还在评估吧。”
尼禄听到问题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想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说道。
“评估?”希尔皱了皱眉,追问道,想知道尼禄具体指的是什么。
“对。这段时间我偶尔会留意她的举动,”尼禄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总觉得,她好像在暗中判断这座都市是否值得她付出力量。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她一直在留意着什么,没有真正放松过。你平时没注意到吗?她看这座城市的眼神,还有看我们的眼神,都藏着这层意思。”
希尔回想了一下无铭平时的样子,没找到明确的证据,也不想轻易下结论,于是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应,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无铭本身是一把没有固定铭刻的稀有魔剑,这一点本身就足够特殊,再加上她对帝政盟国的态度、对都市的观察,围绕在她身上的谜团实在太多,一层叠一层,深不见底,让人根本摸不透。
也罢——希尔在心里叹了口气,转念一想,与其一直纠结这些想不通的事,让自己心烦,不如好好规划一下今天该怎么过。她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得有些高了,总不能一直站在大街上发呆。难得有这样不用执行任务的假期,可不能白白浪费了,至少该找些有意义的事做。
就在希尔转头,准备跟身边的无铭提议去市集看看时,周围行人的窃窃私语声悄悄飘进了她的耳朵。声音不大,却因为内容特殊,让她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仔细听了起来。
“你说这座都市的未来,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啊……”其中一个人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说话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街道。
“谁知道呢,”另一个人接话道,声音压得更低了,“最近有谣言说,上面已经在计划让所有居民都搬到军国去,说是为了安全。”
“这种传言有根据吗?”先开口的人追问,语气里满是不安,“之前帝政盟国突然打来的事还没过去多久,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又会发动攻击……我看还是先把家人带离开这里比较稳妥,免得真出事了来不及。”
“你小声点!”后开口的人赶紧拉了拉同伴的胳膊,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就不怕附近有自卫骑士团的人在监视吗?要是被他们听到,说不定会被当成扰乱人心的人抓起来——”
两个满脸不安的市民,始终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脚步匆匆地从希尔和无铭身边走了过去,直到走出一段距离,还在不时回头张望。
希尔等那两人彻底走远,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注意自己,才缓缓压低声音,转头向身边的无铭问道:“你刚才应该也听到了吧?对那两个市民说的谣言,你怎么看?”
“以目前的局势来看,迁移到军国确实是更稳妥的选择。”无铭没有犹豫,直接给出了答案,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果然,她会这么说。希尔在心里默默想着,这个答案其实并没有超出她的预料,毕竟从当前的情况来看,迁移似乎确实是减少损失的办法。
说实话,这个谣言本身就很有说服力,因为它符合当下的局势。放弃现有的都市,让居民迁居到军国——其实上层早就预料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天,从之前加固军国防御工事的举动就能看出来,他们一直在暗中做着准备。只是这件事还没有最终确定下来,现在正处在一个关键的节点上,上层的人还在讨论要不要“壮士断腕”,放弃这座已经经营了不少时间的都市。
舍弃自己的故乡,这种经历希尔其实已经有过一次了,可此刻想到这座城市可能会被放弃,心底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落寞。虽然她在这座都市生活的时间不算长,前后加起来也只有几个月,但这段日子里,她认识了不少人,经历了不少事,对这里已经有了感情,足够让她爱上这里的街道、这里的市集,还有这里的人们。
可战争就是这样,容不得太多感情用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需要抛开个人情感的决定和行动。希尔在心里提醒自己,想想自己曾经是奴隶战士的日子,经历过那么多被迫离开、被迫放弃的事,对这样的局势发展,本该早就习惯了才对,不该再像现在这样轻易生出情绪。
“其实谣言这东西,就是人们心里负面情绪的一种宣泄,”希尔收回思绪,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看最近街上的人,很多都在收拾东西,离开都市的人确实越来越多了。就算最后谣言不会成真,不会真的让所有人都迁移,可从它开始流传的那一刻起,大家就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平静地生活了。人心一乱,很多事就没法正常进行,或许这座独立自由都市,很难躲过暂时全面停摆的命运了。”
“肯定的,”无铭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我根据目前的情况判断,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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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听到无铭的话,心里更沉了些,忍不住想起了自己早已覆灭的祖国,一股浓浓的乡愁涌上心头,让她一时间没再说话——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从旁边插了进来,直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喂!你们不要在这里乱传谣言好不好!”那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小孩子特有的执拗。
“啊?”希尔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转过头,想看看是谁在说话,可扫了一圈周围,却没看到说话人的身影。她又左右张望了好一会儿,视线一直停留在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人身上,直到脚边传来轻微的动静,才突然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只见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正站在自己的脚边,仰着头,直直地望着她。
这是个黑头发、黑眼珠的孩子,皮肤是健康的浅棕色,身高大概只到希尔的腰际,看起来比同龄的孩子还要瘦小一些。可和他瘦小的身材极不相称的是,他背上背着一个又大又鼓的行囊,行囊的带子紧紧勒在他的肩膀上,看起来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男孩的脸蛋还带着孩童的稚嫩,下巴圆圆的,可他此刻却皱着眉,抿着嘴,气鼓鼓地向上瞪着希尔,那模样里透着一股超乎年龄的成熟和认真。
希尔一看到这孩子的脸——
“啊啊?”
不由得惊讶地挑了挑眉,眼睛也微微睁大了些。
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小男孩,之前从来没在城里见过他,可为什么心里会生出一种强烈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尤其是他皱眉的样子,还有眼神里的那股执拗,和自己认识的某个人,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你是莱特家的小鬼?”希尔定了定神,试探着问道,她实在想不出除了莱特,还有谁会有这样的神情。
小男孩听到“莱特”这个名字,和希尔一样挑了挑眉,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屑:“谁是莱特啊?我不认识。”
“……那你和莱特?恩兹有没有亲戚关系?”希尔没有放弃,继续追问,她觉得这么像的两个人,不可能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都说了,我不认识那个人,”小男孩皱着眉,语气更不耐烦了,“你不要随便把我和不认识的人扯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