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前——
“又是这种看着就闹心的天气。”
希尔?柯文迪抬头望着阴沉的天空,眉头拧成一团,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风里带着些微凉意,吹得她背后的辫子轻轻晃动,也让原本就压抑的天色更显沉闷。
她曾经是前同盟国的奴隶战士,现在则是独立自由都市公务员三号街自卫骑士团的女团员。脸上还带着淡淡的雀斑,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一头长发被仔细地梳成紧实的辫子,规规矩矩地垂在背后。漆黑的发色配上深色的眼珠,连日常穿的便服也是深灰与黑色交织的款式,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亮色,让她整个人都透着股沉闷的气息。
“难得的休假,就不能放晴一次吗?”
希尔皱着眉抱怨,手指无意识地扯了扯袖口。身旁的同行者闻声转过头来,动作缓慢而平稳,开口答道:
“真没想到。”
“怎么说?”希尔侧过脸,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还有一丝对这个回答的疑惑。
“跟你住在一起这么久,我每天整理房间时都能看到,你穿的衣服、用的日常用品,大多是黑、灰、棕这几种颜色。所以我暗地里猜,你大概喜欢暗色系,现在天色这么阴沉,按理说正合你意才对。”同行者说话时语气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既定的事实。
“……你是天然呆吗?”希尔听完,嘴角抽了抽,语气里满是无奈。
“不认同,我是人工制造的魔剑,没有人类所谓‘天然呆’的属性。”对方依旧保持着平稳的语调,没有因为希尔的评价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得了吧,我看你就是天然呆。”
希尔无力地耷拉着肩膀,脑袋微微下垂,随便挥了挥手,结束了这段让她觉得毫无意义的对话。她知道跟对方争论这种问题没有结果,只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站在她身边的同行者面无表情,身形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一头泛着黯淡光泽的白发垂落在肩头,长度刚好到锁骨。五官精致,每一处线条都显得格外规整,却少了几分人类该有的生动。身上的衣服都是跟希尔借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和黑色长裤,自然也离不开暗色系,再加上病态般苍白的皮肤,连指尖都没有一丝血色,更让她浑身散发着阴森的气息。
这位同行者并非人类,而是一把拥有“风”属性能力的马来短剑型魔剑。据她自己说,因为从诞生起就一直没有专属的刻印,没办法确定正式的名字,就干脆用“无铭”当自己的称呼。
一人一剑站在大路的角落,位置靠着街边的围墙,不会妨碍过往行人。她们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人快步赶路,有人三五成群低声交谈,还有小孩牵着大人的手蹦蹦跳跳,街道上满是生活的气息。
希尔偷偷瞥了无铭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眼神空洞地落在远处的人群里。当初,无铭是以“来自前同盟国荒野、身份不明的女性”名义,在尼禄和另外两名骑士团成员的保护下被带到这座都市的。刚到的时候,她话很少,每天只是安静地待在安排好的住所里,直到之前在火山执行任务时,为了保护希尔才暴露了魔剑的真面目。之后,她才主动提出想留在独立自由都市的想法。当然,都市管理部门考虑到她的特殊身份,暂时没法让她自由行动,早就开会讨论后安排好了负责监视她的人。
都市方面之所以用“监视”代替“软禁”,是因为现在跟帝政盟国的边境摩擦不断,敌对关系越来越明显,魔剑这种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本就是少有的珍贵战力。可无铭情况特殊,她是那种既能化作人形、又能自主行动的魔剑,不同于其他需要人类持有者才能发挥作用的魔剑,除非她自己愿意配合,否则别人根本没法动用她的能力。都市方面也专门派人与她谈过加入骑士团的事,给出了不少优待条件,但无铭当时只是沉默地听完,没有立刻答应,只说需要时间考虑,暂时没给出明确答复。既然都市不愿把这样的战力让给其他势力,又不能强行控制她,就只能先用监视的方式盯着她,确保她不会离开都市的范围。
而被选中担任监视任务的,就是同样来自前同盟国的希尔。上级在下达命令时特意强调,希尔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跟无铭分开,哪怕是执行警备巡逻之类的勤务时,也必须带着无铭同行。这样一来,无铭的行动自由虽然跟被剥夺没两样,但至少能以“提供住所、帮她熟悉都市环境”的名义进行监控,对外也能解释得过去,暂时不会引发其他势力的质疑,也不会让无铭产生强烈的抵触情绪。
——说到底,被剥夺行动自由的人里,也包括我吧……
希尔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手指用力按了按太阳穴,试图缓解连日累积的疲惫。
最近这半个月,她经常像这样跟无铭一起在市区里散步。“魔剑‘舒雅’见过的景色,我也想看看”——这话是无铭自己主动说的,希尔一开始还觉得对方只是好奇,没太在意,可问题出在频率上。希尔跟其他团员一样,每天要处理巡逻、维护秩序、应对突发状况等工作,连日下来早就快扛不住了,可无铭只要看到她停下工作,哪怕只是短暂的休息时间,就会提出去市区逛的要求。不管是警备巡逻时中间十五分钟的短暂休息、任务提前结束的傍晚、大家刚睡醒还没完全清醒的清晨……甚至像今天这样难得的休假日,无铭总能找到理由拖着她出门,而且每次都要逛到希尔双腿发酸、实在走不动路才肯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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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量满足无铭的要求,确保她的情绪稳定”——杰森团长在下达这道命令时,语气严肃,还拍了拍希尔的肩膀,可对希尔来说,这简直是灾难。她根本没法拒绝无铭的请求,自从跟无铭住在一起后,就没好好放松休息过一天。一想到今天又要被她拖着到处跑,希尔就觉得浑身没力气,连抬手的劲都快没了。
“我说,今天我们的无铭大小姐,想逛哪儿啊?”希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些,避免显露出不耐烦。
“你决定就好,我不了解这座都市,你带我去你觉得我会喜欢的地方。”无铭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语气,没有丝毫客气。
“……你还真会绕圈子。”希尔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无奈,“今天就别出门了,行不行?我想在家好好睡一觉,昨天巡逻到半夜才回来。”
“不行。我想出门看看,而且就算我一个人行动,也不会给都市带来麻烦,不会出问题。”无铭的回答简洁直接,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无铭的回答跟希尔预料的一模一样,让她在心里暗暗叫苦,连带着太阳穴都开始隐隐作痛。
——这家伙虽然平时看起来像个天然呆,不懂人情世故,可在这种时候,倒还挺会戳别人的软肋。
希尔很清楚,无铭之所以愿意接受都市安排的监视,说不定只是觉得“有人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帮自己带路熟悉环境”更方便,不用自己去摸索陌生的事物,是单纯权衡利弊后做出的决定而已。可要是她真的单独行动,万一遇到帝政盟国的探子,或者不小心引发了民众的恐慌,产生的损害全得算在都市头上,而最后要承担责任、接受处罚的,就是负责监视她的希尔。
所以就算希尔一肚子火,心里再怎么不情愿,也没法直接拒绝无铭的要求,只能想办法跟她协商。
“你不用管我的想法,我只是提出自己的需求。”无铭似乎察觉到希尔的不情愿,补充了这么一句。
“亏你说得出口……算了,当我没说。”希尔听到这话,原本还想争辩的念头瞬间消失,她赶紧放弃抵抗,带着叹气的语气继续说,“我在这座都市住的时间也不算长,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而且一开始能带你去的显眼地方,像中央广场、商业街的几家大商店,早就都去过了。”
那些所谓的“显眼地方”,其实大多是餐厅和商店之类的场所——这座都市以实用为主,主要功能是供居民生活和骑士团办公,本来就没专门规划什么观光景点,能逛的地方实在有限。
希尔揉着后颈,指尖按压着酸痛的肌肉,在脑子里一点点回忆市区的地图,努力搜寻着没带无铭去过的地方。就在这时,一个名字突然冒了出来,她眼睛亮了亮,开口说道:“对了,今天哈泽尔也休假吧?我昨天跟她换班时,她提过今天休息。她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在这里住了十几年,肯定知道不少没那么显眼但有意思的好地方,我们去找她怎么样?让她带我们逛逛。”
“……我不同意。”无铭几乎是立刻开口拒绝,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坚定。
“嗯?”希尔愣住了,她没想到无铭会这么干脆地拒绝,而且理由听起来有些奇怪,“为什么不同意?哈泽尔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脾气直了点。”
“我跟哈泽尔接触过三次,每次她都刻意跟我保持距离,说话也很冷淡,我觉得哈泽尔?金伯莉不喜欢我,所以我不赞同这个提议,不想去见她。”无铭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的理由,语气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发现,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希尔下意识地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紧紧盯着无铭的脸,想从她脸上找到些情绪波动的痕迹。无铭却像是在回避她的目光似的,迅速把视线投向了远方的街道尽头,连肩膀都微微绷紧了些。
——还真让人意外。
希尔心里嘀咕着,她一直以为无铭对别人的态度毫不在意,毕竟之前不管遇到谁,对方是热情还是冷淡,无铭都没什么反应。乍一看,无铭就是个没什么情绪波动的人,没想到她也会在意别人是否喜欢自己。
“没看出来,你还会在意别人的看法啊。”希尔忍不住开口调侃,想看看无铭会有什么反应。
无铭没回话,只是嘴唇抿得更紧了些。但希尔没漏掉她眨了好几下眼睛的小动作,而且每次眨眼的间隔都比平时短,显得有些慌乱。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也就两个多月,但天天待在一起,从早到晚几乎形影不离,希尔很确定——这个反应说明无铭心里慌了,她没想到自己的心思会被看穿。而且在希尔点破之前,无铭自己似乎都没意识到自己在意这件事,现在大概也在为自己的反应感到惊讶。
希尔耸了耸肩,见无铭脸色有些不自然,便故意没再追问下去,免得让气氛变得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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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罢,哈泽尔不喜欢你,大概是真的。”希尔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了些,“她对当初绑架舒雅的事一直记在心里,没法轻易放下。”
就算是作为第三者的希尔,也能看出来哈泽尔至今对无铭有明显的偏见。每次骑士团开会,只要无铭在场,哈泽尔就会刻意坐在离她最远的位置;平时遇到,也只是点头示意,从不多说一句话,做什么事都刻意躲着她。对独立自由都市来说,无铭是需要争取的战力,是客人;但对哈泽尔来说,无铭是参与过绑架自己同伴的“帮凶”,态度自然不一样。
“毕竟当初绑架舒雅的时候,你也参与了,她有这种反应也正常。”希尔客观地分析道,没有偏向任何一方。
“确实。但那不是我自愿的。我只是一件没有自主意志的道具,当时的使用者用强制手段激活了我的能力,该承担罪责的是使用我的人,不是我。”无铭立刻为自己辩解,语速比平时快了些,能听出她对这件事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