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婕斯的呼唤,第三个影子发出了轻微的嘶鸣,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应婕斯。那是一匹从城内马厩“借”来的栗色马,马身上的鬃毛梳理得很整齐,四肢健壮,眼神温顺。这匹马是马厩里最听话的一匹,玛莉亚之前特意去和驯马师打好了关系,每次“借”马时,驯马师都会悄悄把它牵到后门附近。得益于驯马师的出色训练,马儿不会随意躁动,乖乖地跟着玛莉亚手中的缰绳走。玛莉亚先扶着婕斯爬上马背,自己再随后上去,双手从婕斯身后绕过,握住缰绳。两人就这样共乘一匹马,慢慢朝着中城的方向出发,马蹄踩在草地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军国首都的建设原则,是尽量让居住地和工作地离得近一些,这样能方便百姓出行,节省时间。所以中城的平民活动区没有统一的规划,呈现出住宅区与工业区混杂的无序景象——这边是几栋两层的民居,门口晾晒着衣物;那边就是一家小型纺织工厂,机器运转的声音隐约能听到;民居和工厂之间,还夹杂着小杂货店、铁匠铺等。这片地区气候寒冷,一年中有半年时间气温都在零度以下,所以几乎所有建筑都是砖砌的,墙壁比其他地区的更厚,能起到更好的保暖效果。人们出门时也会做好充足的防寒准备,大多穿着厚厚的棉衣,戴着帽子和围巾,有的还会戴上手套。对需要变装的婕斯来说,这样的环境再合适不过了——厚重的衣物能遮住她的身形,街上行人众多,也不容易引人注目。
此时已临近傍晚,中城的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晚餐,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各处都飘着晚餐的香气——有炖菜的浓郁香味,有烤面包的麦香,还有煎肉的油脂香,这些香气混合在一起,从四面八方不断刺激着两人的食欲。婕斯忍不住在马背上吸了好几次鼻子,眼神里满是向往。中城的大道两旁,沿着路边的排水沟,摆着不少售卖零食小吃的摊贩,有卖烤红薯的,有卖煮玉米的,还有卖炸丸子的。摊贩们都支着小小的摊子,有的还挂着油灯,提前点亮了灯光。从国营工厂到家庭小作坊,这条街上的工人数量非常多,他们每天工作时间长,回到家后大多不想再花费大量时间做饭。家家户户为了节省做饭的时间、专心工作,也就间接促成了摊贩数量的增多,这些摊贩的生意都很不错,不时有工人停下来购买食物。
在马背上,玛莉亚从身后抱住坐在前面的婕斯,双手稳稳地握住缰绳,控制着马儿的速度,避免走得太快引起注意。婕斯在侍从的怀里,身体稍微向后靠了靠,能感受到玛莉亚手臂的力量,心里觉得很安心。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周围的香气都吸进肺里,用陶醉的语气说:
“好香啊,玛莉亚。你闻,好像有烤面包的味道,还有炖肉的香味,比咱们宫里的饭菜闻着还香。”
“可不能中途绕去别的地方。要是陪你边走边吃,说不定到天亮都到不了目的地。”玛莉亚无奈地说道,她太了解婕斯了,知道只要一看到好吃的,婕斯就会忍不住停下脚步,到时候肯定会耽误时间,还可能增加被发现的风险。
“别把我说得跟个大胃王似的嘛,才不会那样呢……”婕斯小声反驳着,嘴巴微微撅起,带着点委屈,“不过你不觉得,晚餐的香气就是幸福的象征吗?对人们来说,每天辛苦工作后,能吃到一顿热乎的饭菜,填饱肚子,就是最幸福的事了。咱们宫里每天都有好吃的,可这些百姓不一样,他们能吃到一顿饱饭,就会很满足。”
“这话倒挺像大胃王会说的。”玛莉亚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她知道婕斯说的是真心话,但还是想逗逗她。
其实玛莉亚的心里,也在被四处飘散的食物香气不断吸引着。她从小在帝国长大,后来流亡途中吃了很多苦,很少能吃到美味的食物。来到军国后,虽然生活安稳了,但宫里的饭菜大多讲究规矩,味道反而不如这些街头食物有烟火气。她闻到烤红薯的香味时,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里暗暗想着,等陪婕斯吃完晚餐,说不定可以买一个烤红薯尝尝。
没过多久,在玛莉亚的指引下,她们终于找到了目的地——一家平民餐厅。这家餐厅的门面不大,是一间两层的平房,门口挂着一块木质招牌,上面用炭笔写着“老杰克餐厅”,招牌下方还挂着两串红辣椒和大蒜,显得很有生活气息。玛莉亚先翻身下马,然后扶着婕斯从马背上下来,把马儿拴在餐厅门口的木桩上——木桩上已经拴了好几匹马,都是来吃饭的客人的,这样她们的马混在其中,不会显得突兀。走进餐厅后,一股更浓郁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里面夹杂着啤酒的麦香和香料的味道。大概是因为刚开业没多久,店里挤满了人,几乎每张桌子都坐满了客人,大多是穿着工作服的工人,还有一些带着孩子的家庭。客人们大声说着话,偶尔还会传来笑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气氛非常热闹。餐厅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有一张事先预留好的空桌,这是玛莉亚昨天特意托人提前订下的——她知道开业期间人会很多,不提前预订肯定没有位置。婕斯等人便低着头,尽量不引起别人注意,快步走到那张空桌前坐下。刚坐下没多久,一位穿着围裙、扎着马尾辫的女服务生就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开始推荐菜单上的品项:“两位姑娘,第一次来我们店吧?我们家的炖牛肉、烤鸡、蔬菜汤都特别好吃,还有刚烤好的全麦面包,配着炖肉吃最香了。”两人凑在一起,小声讨论了一会儿——婕斯想吃炖牛肉和烤面包,玛莉亚则想尝尝蔬菜汤和烤鸡,最后根据两人的饥饿程度,点了一份炖牛肉、一份烤鸡、一碗蔬菜汤和两个全麦面包。女服务生把订单记下来后,笑着说:“稍等一会儿,马上就给你们上菜。”便转身去了后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玛莉亚也斜眼朝不远处瞥了过去,只见四个穿着粗布短衫、手上还带着薄茧的男人围着一张木桌坐着,几个人脑袋凑得有些近,正压低声音低声交谈着,偶尔还会抬手比划两下,像是在争论什么。
“对面可是掌控了大陆一半以上土地的帝政盟国啊!论兵力、论资源,咱们跟人家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就为了一座独立自由都市,真有必要跟这么强大的国家作对吗?我实在搞不懂,那位少女王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非要站在那座城市那边。”坐在最外侧的男人端起面前的陶杯喝了口酒,语气里满是不解。
“可人家对我们有恩啊。你忘了?上次跟帝政盟国在边境打的那场白刃战,咱们的补给线被切断,眼看就要撑不住的时候,是独立自由都市的骑士带着援兵赶过来,才帮咱们解了围。这份情,总不能说忘就忘吧?”另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皱着眉反驳,手指还轻轻敲了敲桌面。
“报恩也得看情况啊!要是为了报恩把咱们自己的国家都搭进去,最后落得个亡国的下场,那这份恩报得还有什么意义?到时候连命都没了,说这些还有用吗?”最先开口的男人放下陶杯,语气变得有些激动。
玛莉亚正听着他们的争论,忽然感觉有人轻轻拉了拉自己的袖子。她立刻收回目光,转头就看见婕斯正对着自己使眼色,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又有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去吧。”少女王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清晰地向她示意,嘴角还微微勾了一下。
——真受不了,每次出来遇到这种事,都得让我去出头,今天看来又躲不过了吗?玛莉亚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她撑着桌子,慢慢站起身,感觉身体都有些沉重,随后迈开步子,一步步朝着那桌男人走了过去。
“依我看啊,这战况根本不用猜,结果不是明摆着吗……嗯?这位小姐,你有什么事吗?”坐在靠近过道位置的男人最先注意到玛莉亚,他停下话头,抬起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玛莉亚刚走到桌旁站定,桌上的其他三个男人也都纷纷转过头来。他们的目光落在玛莉亚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上下扫了她几眼,那眼神里的审视意味很明显。自从跟着婕斯从主城逃出来,一路上遇到过不少这样的目光,玛莉亚早就习惯了,所以她一点也不胆怯,直接开口插进了他们的谈话:“各位刚才聊的,是关于要不要协助独立自由都市对抗帝政盟国的事吧?我想问一句,难道投靠帝政盟国,就是正确的选择吗?”
“啊?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国家大事啊?”最先开口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视。
其他几个成年男人也跟着皱起了眉头,看向玛莉亚的眼神里多了些不耐烦。可玛莉亚像是没看见他们的表情一样,依旧毫无惧色地继续说道:“我虽然年纪不大,但也听过一些消息。我听说,帝政盟国一直承认前同盟国的奴隶制度,在他们的地盘上,还有很多人被当成奴隶使唤。而且他们还拥有数量惊人的恶魔兵器,那些兵器的威力,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另外,我还听人说,现在帝都的那位皇帝,早就没了实权,已经成了家臣手里的傀儡,什么事都做不了主……这些事,应该是这样没错。像这样的帝政盟国,要是真投靠了他们,最后只会把我们所有人都带入黑暗时代……或许确实是这样。”
“你别在这胡说八道!这些消息都是从哪听来的?说不定都是谣言呢!”之前反对协助独立自由都市的男人最先沉不住气,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你到底是谁啊?在这里乱嚼什么舌根!跟帝政盟国那种大国对抗,咱们根本没有胜算,到时候打输了,才真的要进入黑暗时代吧!小姑娘家别在这装懂,这些事不是你能随便议论的——”留着络腮胡的男人也跟着开口,语气严肃了不少。
“所以,按照你们的意思,就是想向帝政盟国臣服,对吧?”玛莉亚没有被他们的气势吓到,反而直视着他们的眼睛,反问了一句。
“我啥时候说过这话了?你这小姑娘怎么乱曲解别人的意思!我是说,咱们没必要非得跟帝政盟国作对,也不用非得帮独立自由都市,跟两边都保持和平,互不干涉,这样不行吗?”最先开口的男人有些急了,急忙辩解道。
“和平……哪有那么容易就能得到啊。”玛莉亚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和平还求不来吗?”留着络腮胡的男人皱着眉追问,眼神里满是疑惑。
“各位应该都记得吧?那个帝政盟国,之前根本没跟咱们打招呼,就突然派兵攻打我国边境,还动用了像是‘代理契约战争’重现时才会用的恶魔兵器,那些兵器造成的破坏,各位难道忘了吗?面对这么疯狂的对手,你觉得他们会真心跟咱们谈和平吗?和平能这么轻易到手吗?”玛莉亚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那个男人听完,顿时说不出话了。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只是眯起眼睛,盯着玛莉亚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仔细琢磨她话里的意思,又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可玛莉亚并没有就此停下,她接着解释道:“而且,和平从来都不是靠一方妥协就能得到的,得建立在双方相互信任、利害一致的基础上才行。要是咱们误判了形势,以为只要不反抗,就能轻易得到和平,其实这种想法跟向他们屈服没什么两样,最后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说到这儿,玛莉亚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轻轻顿了一下,然后补充了一句:“……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可能说得不对,各位可以当参考。”
男人们依旧沉默着,没人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们互相看了看彼此,眼神里都带着犹豫。终于,那个一直没怎么开口的、看起来最年长的男人先开了口:“或许这位小姐说得有道理,咱们不能只想着眼前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