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上,洛施之刚到杂志社办公室,就看到自己办公桌上放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文件袋。
没有寄件人信息,没有邮戳,像是被人直接放在桌上的。
她微微蹙眉,询问了早到的同事,都表示没注意到是谁放的。
出于职业警惕,她戴上手套,小心地拆开了文件袋。
里面不是打印的文件,而是一叠照片和几张手写的笔记复印件。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明显是远距离偷拍,但内容却足够触目惊心:深夜,疑似丰华化工的厂区后墙处,有罐车正在通过隐蔽的管道向河道排放浑浊的废水。
另一张照片,则是一个穿着考究的男人与几个面相不善的人在一家隐蔽的会所外握手,那个男人,洛施之认出是程旭舅舅公司的一个副总。
而那些手写笔记,更是惊人。
上面清晰地记录了几笔通过复杂渠道流转、最终注入丰华化工的资金,金额、时间、中间经过的空壳公司名称都列得清清楚楚。
笔记的末尾,隐约指向了这些资金与陆氏集团陆文鸿的关联,并提到了这些资金被用于“打通关节”和“应对潜在风险”。
这些资料,就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困扰洛施之团队多日的锁。
它们提供了确凿的非法排污影像证据,勾勒出了隐藏在丰华化工背后的灰色资金链,甚至隐隐指向了更高层面的权力庇护以及……更复杂的家族内斗。
太及时了。
及时得几乎有些……诡异。
“施之姐,这……这是谁送来的?”季晓雅看着摊在桌上的资料,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但眼底也带着同样的疑虑。
洛施之沉默着,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模糊的照片和冰冷的复印件。
她的心跳有些快,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一种深切的、源自本能的警惕。
谁会在这个时候,给她送来如此关键的证据?目的又是什么?对方显然深知她调查的困境,并且拥有获取这些核心信息的能力。
是内部举报人?还是……别的势力,想借她的手,去对付丰华化工背后的人?她脑海中瞬间闪过顾胤廷的身影。
是他吗?他之前强势地阻止她,现在又暗中相助?不,不像他的风格。
他若出手,会更直接,或者会用更“顾胤廷”的方式让她知道,而不是这样完全匿名的、带着某种挑动和利用意味的方式。
这突如其来的“帮助”,让她感觉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时刻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她就像被人推着,走上了一条早已安排好的道路。
这种感觉,并不舒服。
但眼前的证据,对苦苦追寻真相的她和她的团队来说,又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
无论送资料的人目的是什么,真相本身是值得追寻的。
她不能因为怀疑,就放弃近在咫尺的突破口。
“先别管来源。
”洛施之抬起眼,看向团队成员,语气斩钉截铁,“核实!用最快的速度,交叉验证这些照片和笔记的真实性。
尤其是资金流向,想办法找到旁证。
动作要快,但要更隐蔽。
”她强调了“隐蔽”,这份突如其来的“礼物”,让她预感到了更大的风险。
“明白!”季晓雅和其他团队成员立刻振奋起来,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希望的曙光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哪怕这曙光可能来自未知的阴影。
洛施之独自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口子一旦被这些证据强行撬开,后面可能就是深不见底的漩涡,牵扯的将不仅仅是环境污染,还有更危险的权力与资本的肮脏交易,甚至……可能将她不愿深思的、关于顾胤廷那个世界的某些冰冷规则,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
但她没有退路。
与此同时,沈墨躺在家里影音室的沙发上,屏幕上播放着一部晦涩的欧洲艺术电影。
阿鬼无声地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确认“信封”已送达,且洛施之团队已经开始行动。
沈墨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挥挥手让阿鬼退下。
电影里正放到一个冗长的空镜头,他的思绪却飘远了。
他洞悉了顾胤廷的盘算——顾胤廷留着丰华这个鱼饵,是想钓出陆文鸿,并顺势清理掉顾怀渊这个不安分的大伯可能埋下的其他隐患。
但这个过程太慢,变数太多。
顾怀渊和陆文鸿的“暗盟”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不断制造麻烦,拖延着顾胤廷的步伐。
而且那个洛施之像只不知疲倦的工蜂,执着地追查,随时可能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连带让顾胤廷分心,甚至可能被顾怀渊他们利用,制造出更难以收拾的舆论风波。
所以,他出手了。
他把一些无关顾胤廷核心布局、却又足够有分量的“边角料”抛出去,既能让洛施之的调查取得突破,满足她追寻真相的欲望,减少她盲目乱撞的风险;又能更快地将水搅浑,逼暗处的鱼(陆文鸿和顾怀渊)浮出水面,方便顾胤廷收网。
他这是在帮顾胤廷加速,也是在敲打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你们的把戏,有人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