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盟总坛盘踞于黑风峡腹地,远眺之下,建筑群如一团浓墨,活似一头蛰伏于暗夜的巨兽,张着幽深巨口,欲噬生灵。
凌云霄率众好手如夜行狸猫,悄然潜至总坛外围。夜风裹挟冷硬土腥,令人心头紧窒。
“打起精神,”凌云霄声若寒刃,目光刮过众人面庞,“今日目标乃土殿。全须全尾进去,完完整整出来,少一根头发都不行。”
“得嘞,盟主!”陆小凤嬉笑着应声,正摆弄身上那套偷来的幽冥盟弟子服。衣裳不知从哪个枯瘦鬼身上扒来,罩在他身上晃晃荡荡,袖口垂过指尖,裤脚拖曳于地。
“能端重些么?”薛冰冷眼乜斜,指间捻着半截白垩,沿坛墙阴影疾走,或划刻或点戳,标记巡逻盲区。“换岗间隙不过两炷香。差半步,便等着领教鬼头刀的滋味。”
“两炷香?绰绰有余,”陆小凤浑不在意地摆手,“凭我这身功夫,三炷香都够在里头打个来回,顺带捎碗‘幽冥断魂汤’尝尝鲜。”
“就你?”薛冰嗤笑,“方才踩狗屎险些扑街的是谁?还顺汤?我看你是想给人家添颗首级。”众人掩口低笑。陆小凤面皮涨红欲辩,乔峰沉声截断:“时辰将至。丐帮弟兄已扮作杂役混入接应。阿朱如何?”
阴影中蜕出个清秀小侍女,阿朱眼波流转,嗓音细软:“乔帮主,探明白了。土殿守卫最严,每半个时辰换防,门前两尊铁塔雷打不动。但……”她狡黠抿唇,“换岗前他们惯去解手,那便是空档。”
“好!”凌云霄振臂,“依计行事!”
数道黑影借夜色遁形,如轻烟掠过空地。陆小凤充作先锋,挺胸凸肚模仿幽冥弟子步态,大剌剌晃向殿门。
“二位兄弟辛苦。”陆小凤堆起谄笑凑近守卫,那笑脸比哭更难看。
满脸横肉的歪鼻守卫以枪杆抵住他胸口,瓮声喝问:“面生得紧!哪堂的?报切口!”
陆小凤心头骤沉。切口?这临时戏本可没这出!他脱口胡诌:“天……天王盖地虎?”
二卫愕然相视。歪鼻卫眉头绞作川字:“胡吣什么!当这是土匪窝?”语未竟,薛冰已闪身挡前,赔笑将陆小凤扯到身后:“大哥息怒,这乡下表亲挨了墨坛主训斥,至今魂不附体。您二位海涵。”
“墨坛主?”歪鼻卫闻之色变,细看陆小凤衣着痴态,勉强摆手:“滚进去!再胡唚把你们填了丹炉!”
“谢大哥高抬贵手!”薛冰连声作揖,狠掐陆小凤推进门内。
陆小凤龇牙咧嘴前行,为显“自然”欲行弟子礼,却不知怎的脚下一绊,整个人如笨拙企鹅向前猛栽。
“噗——”薛冰压着嗓子讥讽,“陆小凤,你这伪装破绽率快赶上乱点鸳鸯谱的本事了。牵错红线不过害人孤老,牵掉性命可蚀大本。”
“此乃……分心之术!”陆小凤强辩着拍灰溜入。
土殿阴潮霉气混着奇香扑面。殿尾的程灵素未急行,纤指抹过门缝凑近鼻端。
她面色倏然凝霜。
“程姑娘?”凌云霄立时察觉。
“‘腐心散’变种,”程灵素轻语如冰针,刺得众人寒毛倒竖,“入肺半刻腐心蚀骨。门缝涂毒,显是防人近身。”
“那咱们岂非……”石破天捂口惊退。
“莫乱。”程灵素抖开布包,细密药粉散入空中,“此毒惧七星草。我调的药粉可解。”异香渐淡。
“程姑娘真乃活菩萨!”陆小凤诚叹。
程灵素未应声,眸光锁住殿中狰狞石雕。那雕像手捧石碗,底座缝隙隐现毒尘。
“底座毒尘比门缝更烈。”她蹲身指痕,“需自然消散,或以火焙烤。”
“那便烤它!”陆小凤摸出火折。
“不可!”程灵素疾拦,“此尘遇明火则爆燃,大殿顷刻成灰!唯有静候,约莫一炷香。”
众人匿身暗处屏息。石破天闲极凑近雕像,忽地抽鼻:“咦?这味儿像王大婶的葱花饼!”说着竟伸指欲蘸。
“住手!”程灵素魂飞魄散,剑穗“啪”地抽在他额角。
“哎哟!”石破天捂头泪目,“真像面粉嘛……”
“这是索命毒,非炊饼!”程灵素气笑不得。
陆小凤幸灾乐祸:“石兄弟,你这神农尝草的能耐,留着对付姑娘家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