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殿外一处隐蔽山坳中,众人围坐喘息,胸膛剧烈起伏。方才一番周旋,解毒、避敌,虽未动兵刃,心神却已耗损殆尽。石破天紧抱干粮袋,咔嚓啃着硬如顽石的面饼,腮帮鼓胀,活似仓鼠囤粮。
“幽冥盟当真吝啬,”陆小凤翘着二郎腿,标志性的四道眉梢随折扇轻扬,满脸嫌恶,“连块像样点心都无。这空气里尽是土腥霉味,搅得人胃中翻江倒海。”
“若你是点心,早被鼠辈啃光了,”薛冰头也不抬,软布细细拂过短剑寒锋,“毕竟你这张嘴,比鼠齿更招人厌。”
“薛姑娘此言差矣,”陆小凤嬉笑着,“我这张嘴,能言善辩,紧要关头尚可……”
“尚可如何?用牙咬断敌刃么?”薛冰冷语截断。
哄笑声骤起,连乔峰刚毅的唇角亦微微抽动。
凌云霄独坐青石,眉峰紧锁,掌心仍攥着土殿底座拓下的微缩刻痕图。暗河那声“咔哒”如芒刺在心,令他坐立难安。
倏然,一道魅影自巨石后鬼魅般闪出!
寒光裂空!
长剑似电,直贯凌云霄咽喉!
“当心!”
惊呼声中兵刃齐出。剑势太快,眼看血光迸现——两根手指却凭空现于剑尖之前。
“叮!”
清越金鸣炸响。
陆小凤不知何时已弹身而起,右手食中二指如铁钳般锁死剑锋。正是名动江湖的灵犀一指。
“这位兄弟,见面便赠‘穿喉礼’,是否太过隆重?”陆小凤睨着黑衣蒙面人,满脸无奈,“此处虽有白饼管够,也犯不着硬抢啊。”
凌云霄眸中精光暴射,撤步间长剑已出鞘,剑尖直指来人:“何人!”
黑衣人一击落空,竟无半分讶异。腕底轻旋,剑身嗡鸣着划出诡弧,灵蛇般自双指间滑脱。他猛扯面巾,露出一张棱角分明、风霜浸染的苍白面孔,鹰目如刀,尽是血火淬炼的痕迹。
“叶惊鸿?”凌云霄剑尖微滞,“三月前断魂崖一役,你岂非……”
“死”字未出,叶惊鸿已轰然单膝跪地,长剑“铿”地插入面前焦土。
“凌少侠,是我。”沙哑嗓音裹着疲惫与决绝,“事态紧急,不得已出此下策试诸位身手。”
“试探?”陆小凤揉着手腕嗤笑,“再偏半分,我这吃饭的家伙便没了。阁下行事,倒比陆某更莽三分。”
“陆大侠见谅,”叶惊鸿苦笑按向左肩,“旧伤迸裂,一验便知。”
薛冰身影如风掠过,短剑寒芒乍闪,“嗤啦”挑开他肩头衣料。一道狰狞旧伤曝于天光下——愈合的创口边缘呈锯齿状,灰黑毒痕如蜈蚣盘踞皮肉。
“嘶!”石破天倒抽冷气,“这伤……好生骇人。”
“姜氏毒掌!”薛冰眯眼细辨疤痕,“幽冥盟护法姜子奇的独门绝技!”
“姜子奇?”陆小凤吹了声口哨,“那老毒物掌力阴狠,叶兄弟能从他手下逃生,命够硬。”
叶惊鸿面色惨白:“三月前断魂崖,我奉凌啸天盟主之命潜入幽冥盟。被姜子奇识破,毒掌穿肩,弃尸悬崖。幸得山下药农所救。”
“凌啸天盟主?”凌云霄闻父名剧震,剑柄在掌中轻颤,“你……是家父旧部?”
“正是。”叶惊鸿怀中取出一枚令牌奉上,“此乃凌盟主亲授‘青云令’,见令如见盟主。”
凌云霄指腹摩挲令牌纹路,眼眶骤红,急步上前搀扶:“叶叔请起!晚辈失礼!”
叶惊鸿借力起身,牵动伤处疼得龇牙。
“这伤瞧着都揪心,”程灵素提药箱蹲身,纤指轻按创缘,“毒质深蚀,比市集霉姜更霸道。留这疤……”她忽噤声,指尖在伤处下方停驻,“内有硬物嵌骨。”
“硬物?”陆小凤凑近挑眉,“莫非姜老鬼把掌骨碎渣当暗器打了进去?”
“胡吣!”程灵素剜他一眼,银亮小刀已抵伤口,“叶大侠,忍痛。”
刀尖轻挑,镊子探入血肉。片刻,一枚指甲大小、形似半枚铜钱的玉符被夹出。
“这是……”凌云霄瞳仁骤缩。
“凌盟主密传信物‘半阙玉’!”叶惊鸿骇然,“另一半随盟主贴身不离!家父竟将它缝入我骨肉之中!”
凌云霄指尖颤抖着接过玉符——纹路质地,与他珍藏的半块严丝合缝。
“叶叔,晚辈糊涂!”语声已带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