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法不是用来饶人的。”凌天扯回衣角,对身后的伍长贾鑫、冯铮抬了抬下巴,“贾鑫,把他绑在桩上。冯铮,取鞭来。”
贾鑫是凌天麾下最会来事的伍长,平时总围着凌天转,此刻也不敢怠慢。他解下腰间的麻绳,三两下就把李四捆在旁边的木桩上,绳结打得紧实,勒得李四龇牙咧嘴。
冯铮敦厚,手里攥着根浸过油的牛皮鞭,站在旁边没动,低声道:“什长,这军鞭打下去,他恐怕半条命就没了……”
“没了半条命,总比丢了命强。”凌天接过鞭,抖了抖,浸油的鞭梢泛着冷光,“陈兵曹出发前说了,‘值守酣睡,玩忽职守者,鞭笞二十,以儆效尤’,我要是放了他,回头查哨的人来了,我们整个闻喜队都要受牵连。冯铮,你想跟着他一起挨罚?”
冯铮不说话了,退到一边。周围的议论声也停了,都屏住呼吸,生怕迁怒到自己身上。
“啪!”第一鞭甩在李四背上,灰布短打瞬间裂开,血珠渗出来。李四惨叫一声,身子往桩上撞,绳子勒得他脖子通红。
“别打了!凌什长!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李四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哭腔,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我老娘还等着我回去尽孝!我不能死在这儿!”
凌天没停,鞭子一下接一下,每一下都落在背上,没偏过半分。
贾鑫在旁边数着:“一、二、三……”
张秀依旧没说话,眼里多了几分认可。乱世里,没点狠劲镇不住人,这凌天,比他设想的要老道许多。
彭康也在犯怵。他知道夜里犯困难熬,但敢把火把灭了睡死,这李四是真的不要命。不过凌天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狠手,连乡党都不留情,这份果决,他自认是没有的。
二十鞭打完,李四的后背血肉模糊,整个人瘫在桩上,只剩微弱的喘息,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凌天扔了鞭,走到他面前:“今天这二十鞭,是救你。要是来的不是我们,是兵曹的亲兵,你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你一个人违纪,要连累我们闻喜队百来号人陪你受罚,你担得起吗?”
李四趴在地上,嘴里含糊地应着:“谢……谢什长……”
凌天对冯铮说:“找块干净布,给他裹上,送回营房。告诉伙夫,记得每餐给他留碗热粥。”他又转头对周围扫了一圈,“都看清楚了,军法不是摆设。下次再有人敢值守酣睡,就不是二十鞭这么简单了。”
营房边上的脑袋全都缩了回去,人人色变——之前大家都是乡党,一起在北邙山打过猎,一起在乡里争过水,总觉得当了兵也能靠情谊混过去,现在才知道,这位凌什长,是真的按军法办事,才不管你是不是乡党。
次日一早,陈默在中军帐召集什长议事。
散会后,他特意把凌天留了下来,案上摆着昨夜的巡哨记录,陈默指着“李四违纪”那栏,点头道:“你这手,够狠,我喜欢。”
凌天拱手:“按军法行事,不敢徇私。”
“徇私才是害了他们。”陈默拿起一卷帛书,递给凌天看,“明日在安邑全郡各县所募人马集合。这是闻喜的巡哨令,交给你,我放心。”
“谢兵曹。”凌天附身拱手。
这其实是陈默的最后一次考验。他见凌天看得很快,识字的功夫不似作伪,这才说出了最为关键的事项:
“明日郡内募兵汇合,后天司马大人将选拔屯长人选。我有意抬举少羽,不知你意下如何?”
“凌天,必当全力以赴,”凌天知道陈兵曹的考量,这是要与他交好拉拢,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兵曹有恩于我,多般与我恩惠。我凌天虽然出身草野,但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小子,一定不叫兵曹失望!”
“好,闻喜在郡里扬名立万的机会,就靠你了。”见凌天表态,陈默笑容灿烂,“也不瞒你,像张秀这般的地方大族子弟,我也不是没考虑过。可是他们对军职不感兴趣,生怕沾上了就脱不了身,耽误未来成为天子近侍郎官的机会。而你不同,是我看重的人,自己人!好好干。”
“喏!”凌天重重顿首。
陈默双手扶起他,脸上笑容真挚,可那双历经官场浮沉的眼睛里,闪过几缕精光。
他心中暗道:“凌少羽啊凌少羽,你勇武过人,更难得的是知进退、懂感恩。我陈默在县兵曹这位子上蹉跎半生,今日便在你身上押上一注!你若真能一飞冲天,我便是那从龙首功。你若败了……也罢,这乱世之中,谨慎一世也未必得善终,不如放手一搏!”
他拍了拍凌天的肩膀,语气愈发温和:“好,闻喜在郡里扬名立万的机会,就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