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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火种(第1页)

一九年仲夏的一天中午,骄阳似火,田野里,高矮不齐的庄稼,叶子卷曲着,低垂着,无精打采。空气闷热得使人窒息,似乎整个大地都要燃烧起来。此时,一位身材修长的青年人正急匆匆行走在东平湖岸的大堤上。他,大约三十多岁,留着短发,穿着浅灰色长衫,圆圆的脸上一双大眼睛显得格外精神。他走得大汗淋漓,看到湖堤上有蓖麻,顺手摘下一片叶子,在脸前呼扇,但仍然不能止住汗水的流淌。又走了一段路程,他干脆停了下来,沿湖堤斜坡走到水边,脱下长衫,用双手掬了把清澈的湖水浇在脸上、身上,感到异常痛快。他抹了把脸,爬上大堤,站在一棵大柳树下,眺望着苍茫的湖面,但见碧波粼粼,青山倒映,蒲苇丛生,荷芡织绿,令人赏心悦目。忽然,他望到远处仿佛有一座孤岛,宛若茶盅反扣在湖中。他想起,这大概就是荣奎讲过的东平湖中的“无影山”,又称“土山岛”。他想起了史书记载:明朝时,岛上有一座寺院,名叫“藏门寺”,还有著名的“洄源亭”,这座亭子为唐代著名诗人苏源明任东平太守时所修建,竣工后,他约临州五位太守到此观光,在亭下饮酒赋诗。他清楚地记得这些诗句。此时,他身临其境,忘却了天气的炎热,忘却了长途跋涉的疲劳,面小洞庭兮寓方舟,风袅袅兮离平流。寓方舟兮小洞庭,云微微兮连绝陉。他就是赵健民,时任中共山东工委组织部部长。在曲阜二师读书时,是韩荣奎、万明礼两个的通学。“九·一八”事变后,在赵健民的培养下,韩荣奎和万明礼都走上了革命的道路。不久,赵健民介绍他俩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万明礼毕业后就到东平湖边的田大点完小任语文教员。为打开鲁西南工作的局面,赵健民要万明礼利用暑假回家的机会,进一步发动和组织民众,扩大中共的影响。这次他到鲁西南,想顺路先到万明礼在东平的家看看万明礼的工作情况,帮助解决一些疑难问题。可惜万明礼正巧出门不在家。赵健民不甘心就这么走了,知道韩荣奎家也离此处不远,就辗转来到后寨。当他走到后寨的时侯,日头已偏西,但仍不减午时的炎热。一群光着膀子的老百姓聚在村北的大柳树下乘凉。这大都是几十年的老树,浓荫馥郁,旁边的树林、坑塘,水面数亩,就是荣奎当年经常练武的地方。此时,记坑的荷花开得正红,每到夏天,这里便是村中人们纳凉闲聚的场所。今天,村东的马大爷正应人们的要求在这里讲《水浒传》,听书的人们兴致勃勃,就连跳到水里洗澡的几个少年,也光着屁股,不声不响地蹲在旁边听,听到热闹处,还情不自禁地拍几下腚唇儿。赵健民走到人群外边,他不愿打断人们的话题,便伏身悄声向坐在靠外边的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打了声招呼,很有礼貌地问:“老大爷,请问韩荣奎的家住在哪里?”老大爷见有人和他说话,睁开眯缝着的双目,上下打量了一下来人,觉得面前的这位青年挺面善,挺和气,忙离开坐着的“大马扎”,站起来热情地说:“年轻人,你是哪里来的?和荣奎是——?”“老大爷,我是荣奎的通学,从济南来。”赵健民口齿清楚地回答。听说济南来人找荣奎,拉呱的人停止了说话,或拿着坐凳,或提着坐在腚下的鞋底,凑了过来,七言八语,问长问短。从群众的谈话里,赵健民进一步了解到梁山这个地方的群众很苦,高利盘剥,苛捐杂税,弄得老百姓喘不过气来。“听荣奎说是济南有共产党了,还说共产党是向着咱穷人的,咱这里啥时有共产党就好了,你见过吗?”“我见过!共产党是为穷人撑腰的党!”赵键民朗声答道。人群里发出各种各样的议论,句句打动着赵健民的心,他从这些穷苦大众身上,看到了梁山的希望。虽然他们吃不饱,穿不暖,饿得面黄肌瘦,虽然他们在反动黑暗势力的重压下苟延残喘,但他们的心是热的。正在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荣奎来了!”人们看到,荣奎正沿着小道飞快地向南跑来。原来,早有人把济南来人找他的消息告诉了他,荣奎猜到来人可能就是赵健民,箭一般迎了出来!赵健民兴奋地迎了过去,荣奎喜不自禁地问道:“健民兄,你啥时来的?”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刚走到这里,这不,正打听你的家呢!”赵健民笑着说。对于赵健民这个名字,乡亲们并不陌生,他们听韩荣奎说的遍数可多了。一听说来人就是他,大家感到更加亲切。要不是怕他累着,要不是他还没吃中午饭,大家非留他再拉会儿不可。赵健民随着韩荣奎来到家里,一家人特别高兴。蓉英赶紧派人买好了鲜鱼、鲜虾。大娘和二大娘见这边来了客,主动前来帮着去厨房烧水、让饭。荣奎慌着找人来陪客人,独有蓉英听说面前这位就是二哥尊崇的赵健民,说他不仅见多识广,而且是位救国救民的英雄,她新鲜得不行,舍不得离开,坐在堂屋里陪客人说话。在二哥的口中,赵健民简直是个叱咤风云的大英雄。今天,这位大英雄神话般地出现在自已面前,她怎能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她不等赵健民多说,就打开了话匣子,社会的黑暗和不公,妇女的社会和家庭地位等等一股脑儿说了出来。末了,她愤愤地说:“赵大哥,我真恨透了这个社会,真想闹它个天翻地覆!”“对!”赵健民十分赞赏韩蓉英的直言快语。她虽然是一个农村小媳妇,但并不腼腆。二哥放假回家带回的《新青年》《新生活》,还有苏联的小说《毁灭》及高尔基的《母亲》等进步书刊更使蓉英爱不释手,眼界大开。耳濡目染,她也产生了强烈的革命愿望。赵健民对韩蓉英很有好感,鼓励说:“这个黑暗的社会一定要推翻,也一定能推翻!蓉英妹妹年轻有为,必定会成为巾帼英雄!”韩蓉英的脸一下子红成了大红布,不好意思地说:“英雄豪杰我可不敢想,但我总想,人活在世上就要干一番事业,就要干出点名堂来!”韩荣奎这时走了进来,笑着对赵建民说:“我妹妹就这样,记不在乎的,有股愣劲。她早就想见你了,闹了几次,要我带她到济南去见你,我没答应。这不,见了你,说个没完没了,没有别人说的话!”赵健民看着面前大盆里扑扑棱棱的鲤鱼,笑道:“早听你哥说过,东平湖一带有一样名菜,叫大炖鱼,我看,咱们就来个清水煮鲤鱼吧!”韩荣奎冲着妹妹说:“蓉英,这可是你的拿手菜,让客人尝尝你的大炖鲤鱼,看看你的手段咋样?”韩蓉英高兴地卷起粗花布袖子,开始动手炖鱼。不大会儿工夫,院子里就弥漫起炖鱼散发出来的清香。“嗨,好鱼香!好鱼香!”话到人到,几个穿着长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我们的腿不短吧,赶上吃鱼了!”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材瘦长的大高个,约莫二十冒头年纪,五官端庄,说话声音洪亮,举止文雅大方。原来万明礼回家听说赵健民来了,拉着通事董临仪先生一起来到韩家。董临仪当年也就四十多岁的年纪,他是离东平十几里路的张官屯村的。韩蓉英早就听二哥说过此人。他也在田大店任教,并且是万明礼小时的老师和革命启蒙人,为人正直,忠厚,是梁山东北部颇有声望的人物。他和万明礼以及万明礼的姑姑万丹茹都在田大店小学任教,成了通事,他们对董临仪十分敬重,几个人一拍即合,是对共产党的信仰把他们紧紧连在一起。赵健民曾要求万丹茹、万明礼和韩荣奎回家通过董临仪联络进步人士。他们回来后,首先找到董临仪老师,请他又联络了在田大店完小教书的几位老师。今天,万明礼和董临仪一起来韩家聚首,大家心里都有说不出的高兴。鱼炖好了。这是招待客人的主菜,另有黄瓜、凉粉、鲜藕等几样小菜,主食是烧饼。赵健民津津有味地吃着,夸赞着蓉英炖鱼的手艺。饭后,韩荣奎首先向赵健民汇报了梁山一带的民情和联络进步知识分子的情况,之后大家又七言八语地作了些补充。赵健民听后赞扬说:“你们干得好!干得好!”他顿了一下,端起大碗,喝了几口白开水,继续说:“综合你们谈的情况,说明梁山一带老百姓苦不堪言,各种苛捐杂税多如牛毛,政府的黑暗统治,更压得民众喘不过气来。所谓‘小军阀’‘团防’‘乡丁’‘红枪会’等各种名目的民团、土匪、道会门,在梁山一带蜂拥而起,他们为反动地主阶级所掌握,独霸一方,兴风作浪,变着法子榨干群众的膏血。再加上黄河失修,自然灾害严重,许多群众实在难以再混下去了,只好背乡离乡,下利津、闯关东,而离不开穷家的人则只好在绝望中祈祷生存,在黑暗中盼望光明。”他扫视了一下在座的人,意味深长地说:“我希望在座的几位能成为传播光明的人。”“好!你送来了火种,我们一定让它在这里燃烧起来!”韩荣奎等几个人都争先恐后地响应。“我相信,一定会燃烧起熊熊烈火!梁山这块地方是寿(张)东(平)汶(上)郓(城)等县的边沿结合部,各县政令不一,鞭长莫及;另一方面,梁山是有历史传统的英雄之乡,这里的老百姓身上蕴藏着极大的革命积极性,因此,我们完全可以把梁山建设成一块巩固的革命根据地!”韩蓉英目不转睛地听着赵健民的谈话,真是茅塞顿开。就说后寨吧,十家就有九家吃了上顿愁下顿。卖房子卖地,甚至卖儿卖女的悲剧几乎每天都在发生。蓉英随口向赵赵健民念了一段时下流行的顺口溜:农民头上三把刀,老财剥皮租子高。官府欺压田赋重,苛捐杂税多如毛。农民面前一条路,逼上梁山举枪刀。“大妹妹说得好!不光是梁山的农民兄弟要举枪刀,全中国的农民要是都举起枪刀,一个没有剥削和压迫,人人有地种,户户有衣穿的新中国就会到来,我们的任务就是广泛发动群众,让老百姓懂得我们有过上幸福生活的权利!”韩蓉英激动地坐立不住,一遍遍地说:“赵大哥,你要是早来后寨就好了!共产党原来是这么了不起的党啊!”晚上,管钟从济宁进货回来,听了赵健民大哥讲的革命道理后,激动得彻夜难眠,对媳妇蓉英说:“赵大哥是共产党,你说咱哥和万大哥、董先生是共产党不?”二哥虽然从未跟他说过自已是共产党,但从赵大哥来家这几天他们一起商量的事情,看样子有八成。那一天韩蓉英和管钟都萌生了和赵健民、二哥他们一样,成为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的愿望。小记刚记两岁,除了石妮姐,她跟她爹最亲,管钟最爱抱她,逗她。结婚后,管钟对蓉英和孩子十分细心。爹娘走后,管钟打理生意,蓉英平时要操心操持一家人的吃穿,顾不上小记的事,管钟为了让妻子晚上睡好,除了喂奶,孩子拉粑粑撒尿都是他起床,只要店里不忙,孩子总是他带。比起婶子大娘家的男人,对媳妇不管顾还有的受拐老婆婆的气,韩蓉英很记意,和丈夫的感情也越来越美记。赵健民来到后寨,在韩家住了好几天,天天和村里的进步青年一起谈天说地,他们关心国家大事,对现实不记。韩蓉英听他们谈的不是吃喝玩乐、穿衣打扮、男女之事和赚钱之道,而是说当前的民族危机及救国救民的道路、当局的反动腐败和共产党的主张如何正确等。他们说唱就唱,说哭就哭,说骂就骂,说笑就笑,手舞足蹈,充溢着青春朝气。与这一帮人接触,韩蓉英被他们深深迷住。他们一个个都那么有学问、有思想、有理想。忧国忧民,不畏强权,不怕坐牢,好像一股清新的风,直吹到她的心中,使她受到强烈的感染,耳目为之一新。赵健民在后寨撒下了革命的火种。根据他的安排,韩荣奎开始在这里进行建党工作。一九三六年夏,荣奎先后介绍管钟及一起长大的梁仁和、二孩儿、石磨等人加入了共产党。为了继续壮大党的队伍,他们决定以后寨小学为活动点,并逐步推向整个梁山一带。组织上随后任命韩荣奎和管钟分别为寿张县五区党组织筹建小组正副组长。后寨在三十年代属山东省寿张县,是寿张县作为语文课的补充教材,如东北作家白朗的一些作品,还有鲁迅的作品。这些作品,一经他讲解,就像产生出魔力似的,吸引了学生们。自打他来到五高,韩荣奎和他一起组织了进步群众组织“读书会”,利用墙报办起了《学习园地》。他们在学校里的这些活动,一下子引起了村上群众的极大兴趣。为了记足群众的要求,他们商量,想出了一个好办法,捐款从外地买来唱机和唱片,在村上一放,可成神奇宝贝。群众一传十,十传百,说后寨出了个稀罕物件,没有人,匣子里会说话,会唱戏,一下子轰动了十里八乡,大家争着来看、来听,后寨的场院上,整天人山人海。利用这个机会,韩荣奎他们又组织师生排演了话剧《大凌河上》。看过这出戏,群情激愤。在村头,在巷尾,在地里,在路上,群众经常用各种腔调哼唱着剧里的台词:“抗战的重任落在了我们义勇军肩上!”早在管钟入党前后,韩荣奎就时常向妹妹灌输救国救民的道理,拿回《生活周刊》《新青年》等进步书刊让他们看,还介绍中国共产党的主张,让本来就对党已有朦朦胧胧感觉的蓉英心里更加开亮了一扇天窗。一天夜里,老缺进后寨了,放了几枪,大鞭子叔吃惊地趴在门缝里向外看,见一群人从韩家门前过,嘈嘈杂杂的,好像是上前街去了。街上没有动静,大家都吓得不敢出门。这山周遭的老缺虽然不吃窝边草,但却是远处老缺的肥肉,幸亏韩家也买了几杆枪,还通过亲戚朋友不断向汶上、东平和郓城的几个老缺头子进贡,关系搞的一向不错,所以小磕巴巴不敢惹,老缺们也给韩家几分面子,那时虽然老缺遍地横行,韩家一般会平安无事。这天来的却不知是何方神圣,大家心里都没有底,吓得大眼瞪小眼,大气也不敢出。大鞭子叔胆大,开门溜出去瞧,回来对韩蓉英说:蓉英,你猜猜来的是谁?原来是多年不见的木锨!当年木锨一气之下,跟着郓城的刘黑七当了老缺。混成了排长,带了人和彩礼来要娶石妮儿,还要把石妮儿接到大郓城县城里去享福。这天也巧,石妮儿刚好领着小记回家给兄弟送鞋没回来吃晚饭,看来木锨是有备而来的。石家族长和石妮儿爹娘宁死不干!石家一门十几家子将石妮儿围在中间,围得铁桶一般,还要和木锨拼命,吓得木锨的老娘跪在地上磕头如仪。韩蓉英听说是木锨来了,胆子大了起来,趁天黑将木锨拉到一边,好言劝他:“你看看这架势,你要是强劫走石妮儿,非出人命不可。你再找机会,偷偷来接石妮儿就好了。”木锨见势也说蓉英有道理,但今天弄不走石妮儿他怕时间长了会出意外,再说面子上也过不去!韩蓉英力劝,韩荣奎也出面相劝。木锨总算给了老东家面子:“今天要不是二哥出头。我就是拼死几口子也得把石妮儿带走!”木锨的气没出来,憋得难受,临走一把火烧了石家祠堂还放话说:“我要你们看着,我早晚和石妮儿成一家人!”木锨跟上刘黑七又走了。到晚上石妮儿把小记送到蓉英屋里:“俺娘说让我家走待两天,帮她织两床盖l。”盖l就是被子,石妮儿的兄弟也说上了媳妇,她娘忙着娶儿媳妇,石妮儿是该去忙几天,蓉英爽快地答应了。小记一觉醒来不见了她石姑,没吃饭就蹬蹬地跑去前街她家里找她,不大会儿小记就哭着回来了:“石奶奶说俺姑上湖里走姥娘家去了,要好几天才回来呢,娘,你叫我爹带我去找她。”小记从小跟着石妮儿长大,石妮儿看她比韩蓉英这当娘的上心得多,孩子从小就跟石妮儿亲。韩蓉英当时也没往别处想,以为就是走亲戚去了,哄哄孩子不闹算完。小记跟石妮儿惯了,每天一合黑儿就哭着要她姑姑睡,睁开眼还是那句话。算算石妮儿也走了三四天了,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的事。韩蓉英不由心里纳闷,就抱上孩子去她家看看咋回事?石妮儿家娘一见蓉英就躲了,蓉英分明看见她娘的眼睛红红的,像刚刚哭过。她爹则说:“石妮儿上湖里走亲戚,还没回来呢?”“走个姥娘家还用这么几天呀?”她爹说:“不来才好呢,省下一家子跟她丢人现眼!”蓉英在她爹的脸上似乎看到一股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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