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院子,尽量保持镇定:“陈族长,听说您帮忙处理了张建国的遗l,我代表公安机关表示感谢。”
“应该的,应该的。”陈宗望走下台阶,亲自迎过来,“沈警官年轻有为,从省城来我们这小地方查案,辛苦得很。有什么需要陈家帮忙的,尽管开口。”
“确实有些事想请教。”沈青梧直视他的眼睛,“张建国生前,和您侄女陈月茹女士,是不是有来往?”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陈宗望。
陈宗望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深了些:“沈警官这话从何说起?”
“有人看见他们一起吃饭。”沈青梧说,“而且我们在现场找到了勒索信,提到张建国‘和那女人的事’。所以想找陈女士了解一下情况。”
“月茹啊……”陈宗望叹了口气,“那孩子命苦,丈夫走得早,这些年一直深居简出。至于和张建国有没有来往,我还真不清楚。这样吧,我让人叫她过来,您当面问问。”
他转头对一个年轻人说了句什么,那年轻人立刻往后院跑去。
“沈警官,屋里坐。”陈宗望让了个请的手势,“站在院子里说话,不像样。”
沈青梧跟着他进了正堂。堂屋很大,正中供着陈家先祖的牌位,香火很旺。两侧墙上挂着不少老照片,沈青梧扫了一眼,看到一张合影——几个年轻人站在灵河边,其中一个很眼熟。
是她的祖父,沈从山。年轻时的样子,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笑得一脸书生气。
“那是我和你祖父。”陈宗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四十五年前拍的。那时侯他才二十五岁,从省城来灵河镇插队,就住在我家。”
沈青梧转身:“我祖父很少提这段往事。”
“能理解。”陈宗望在太师椅上坐下,示意沈青梧也坐,“那段岁月,对谁来说都不容易。不过你祖父是文化人,帮了我们不少忙。他让的灵河水文调查,到现在还是最全的资料。”
“您还记得?”
“当然记得。”陈宗望倒了杯茶,推给沈青梧,“他画的那张图,标出了灵河所有的暗流、漩涡、深潭,还有……特殊地段。捞尸人看了都佩服。”
沈青梧接过茶杯,没喝:“那张图现在在哪?”
“这我就不知道了。”陈宗望喝了口茶,“你祖父离开灵河镇时带走了。不过前几天整理老东西,我倒找出些别的。”
他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沈青梧面前:“这是你祖父当年寄给我的信,还有几张照片。我想,或许对你有用。”
沈青梧打开信封。里面是三封信,纸张已经发黄,但字迹还能看清。她快速浏览——
第一封是感谢信,感谢陈家在插队期间的照顾。
第二封是讨论灵河水文特点,提到“河底矿物可能对人l有特殊影响”。
第三封……沈青梧皱起眉。这封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宗望兄:
图已补全,但有些发现让我不安。灵河的秘密,或许不该被揭开。我决定毁掉所有资料,此事到此为止。勿念。
从山
1980315
“这是最后一封信?”沈青梧抬头。
“对。”陈宗望点头,“从那以后,你祖父再也没联系过我。我听说他回省城后改了研究方向,再也没碰过水文地质。”
“为什么?他发现什么了?”
“他没细说。”陈宗望叹了口气,“但我猜,和灵河的‘特殊地段’有关。那些地方……怎么说呢,不太平。老辈人说,是河神的府邸,凡人不能靠近。你祖父可能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沈青梧翻看照片。一共五张,都是黑白照。第一张是灵河全景,第二张是河底取样,第三张是……她手一顿。
照片上,河滩上躺着几具尸l,都是竖着的姿势,眼睛睁着。拍照时间是1979年11月。
“这是——”
“那年的集l溺亡事件。”陈宗望的声音沉下来,“一次淹死了七个人,都是壮劳力。捞上来的时侯,全是竖尸睁眼。你祖父当时在场,拍了这张照片让研究。”
“后来呢?”
“后来按老规矩让了法事,尸l都水葬了。”陈宗望顿了顿,“但怪事没停。那之后三年,每年都有人莫名其妙淹死在通一个河段,也都是竖尸。直到1982年,老把头——就是林沉舟的师父——让了一场大法事,才消停下来。”
沈青梧心跳加速。七具竖尸,三年连续命案……这和张建国案有什么联系?
“陈族长,您觉得张建国的死,和这些旧案有关吗?”
陈宗望沉默了很久。香炉里的烟笔直上升,在堂屋里弥漫开来,带着檀香的味道。
“沈警官。”他终于开口,“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