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糙,但在理。
众人冷静了些。
“那现在怎么办?”
“守城。”史可法走到地图前,“清军围而不攻,是在等南京的消息。咱们得让他们知道——扬州,攻不下来。”
他指着地图:“赵大锤,你带三千人,今夜出城,袭扰清军粮道。不求歼敌,只求让他们睡不安稳。”
“得令!”
“其他人,各守其位。城墙加固,壕沟挖深,滚木擂石备足。从今天起,全军戒严,擅自言和者——斩。”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扬州城像一架绷紧的弓,箭在弦上。
当天夜里,赵大锤带兵出城,摸到清军后方,烧了三座粮囤。清军大乱,追出来时,赵大锤已经撤回城里。
第二天,清军开始攻城。
不是总攻,是试探。五千步兵推着盾车,缓缓逼近。城头箭如雨下,双方各有伤亡。
史可法在城头指挥。他看得出,清军没尽全力——多尔衮还在等南京的消息。
可南京的消息,迟迟不来。
三天后,探马回报:南京的使者又去了清军大营,这次呆了整整一天。
“谈成了?”黄得功问。
“不知道。”史可法摇头,“但快了。”
果然,第五天,南京来了圣旨——不是给史可法的,是给全城守军的。
圣旨贴在城门上,大意是:朝廷已与清国达成和议,划江而治。扬州守军需“体恤朝廷苦心”,放下兵器,开城“迎王师”。
守军哗然。
“放他娘的狗屁!”黄得功一刀把圣旨劈成两半,“让老子开城?除非老子死了!”
可军心动摇了。
有些士兵开始嘀咕:朝廷都不要江北了,咱们还守什么?
有些军官私下串联:要不……降了吧?
史可法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用清军打,扬州自己就乱了。
他做了一件事——把全军集合到校场,当众烧了那份圣旨。
火光冲天。
“各位弟兄!”史可法站在台上,声音嘶哑,“朝廷不要江北,咱们要!朝廷要降,咱们不降!为什么?因为咱们的爹娘妻儿,大多在江北!因为咱们的祖宗坟茔,都在江北!因为咱们是大明的兵,吃的是大明的粮,穿的是大明的衣!”
他举起那枚洪武通宝:“这枚钱,是陛下留下的。洪武年的铜钱,就该在大明的土地上花!今天,咱们守扬州,不是为了哪个皇帝,是为了咱们自己,为了咱们的子孙,还能花这枚钱!”
台下沉默。
然后,赵大锤第一个吼出来:“守!”
“守!!!”
吼声震天。
军心暂时稳住了。可史可法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粮草一天天少,箭矢一天天缺,而清军的围困,一天天紧。
更要命的是,新军内部出现了裂痕。
一部分将领——大多是后来在淮安招募的——私下找史可法,说愿意“听朝廷的”,暗示可以“和平解决”。
史可法没答应,也没杀他们。只是把他们调离要害位置,派去守不太重要的城门。
可裂痕已经出现了。
这天夜里,史可法独自在行在后堂,对着棺材说话——这是王承恩教的,说陛下能听见。
“陛下,”他低声说,“臣……快撑不住了。”
棺材静静躺着。
“南京要降,军心要散,清军围城……臣该怎么做?”
没有回答。
只有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