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史可法苦笑着摇头。自己真是疯了,跟一具尸体说话。
他转身要走,忽然看见桌上那枚洪武通宝。铜钱在灯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他走过去,拿起铜钱。
钱身冰凉,可握久了,渐渐温起来。
就像那个人。
死了,可留下的东西,还有温度。
史可法握紧铜钱,走出后堂。
外面月色很好,照得扬州城一片银白。城头火把如龙,守军的身影在火光里晃动。
还能守多久?
他不知道。
但至少今夜,扬州还在。
他走上城楼。黄得功正在巡视,见他来,拱手:“史大人。”
“有动静吗?”
“清军今晚安静得很。”黄得功说,“怪了,平时夜里总要骚扰几次。”
史可法望向清军大营。营中篝火点点,安静得出奇。
太安静了。
不对劲。
他忽然想起皇帝说过的话:多尔衮这个人,用兵很稳,但该狠时,比谁都狠。
“传令,”史可法说,“全军戒备,今夜可能有变。”
命令传下去。守军打起精神,弓上弦,刀出鞘。
子时,果然出事了。
不是清军攻城,是城内——南门方向突然起火,喊杀声炸响!
“怎么回事?!”黄得功吼道。
亲兵飞马来报:“南门守将……叛了!开了城门,放清军进来了!”
史可法脑子“嗡”的一声。
叛了。
那个他调去守南门的将领,那个说要“听朝廷的”的人。
“赵大锤!”黄得功吼道,“带人去堵住南门!绝不能让他们冲进来!”
赵大锤领命去了。可南门已破,清军如潮水般涌入。巷战开始了。
史可法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的火光,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
扬州……守不住了。
他拔出剑。
“史大人!”黄得功拦住他,“您不能去!末将带人……”
“让开。”史可法推开他,“陛下把扬州交给我,我得守到最后。”
他走下城楼,走向那片火光。
黄得功一咬牙,跟了上去。
背后,扬州城在燃烧。
前方,是无穷无尽的清军。
而史可法手里,紧紧握着那枚洪武通宝。
铜钱温热,像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