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伦比亚号的汽笛在长江晨雾中嘶鸣。
陈默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天京城墙的轮廓逐渐清晰。他身着深灰色西装,头戴圆顶礼帽,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平静如水——这副装扮加上刻意蓄起的短须,与昔日英王判若两人。
史密斯先生,您的证件。温斯顿递过一叠文件,压低声音,记住,您现在是我的商务助理,来自波士顿的机械工程师。
陈默检查着护照上的烫金徽记。这份伪造文件精致得令人咋舌,连美国领事馆的印章都分毫不差。他摸了摸内衬口袋里的铁盒——那二十管苦味酸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那儿。
洪仁玕真会接见我们?
他不得不接见。温斯顿露出狡黠的笑容,我告诉他,您掌握着蒸汽机军舰的图纸。
天京码头比想象中冷清。几个懒散的税吏检查过证件后,一名头缠红布的圣兵突然拦住去路:洋妖不得咦?他盯着陈默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陈默心跳漏了半拍。这个圣兵他认识——两年前在芜湖曾见过一面。
这位先生脸上有什么吗?温斯顿适时插话,通时将一枚银币塞进圣兵手中。
圣兵掂了掂银币,又狐疑地打量陈默几眼,终于挥袖放行。陈默后背已经湿透,但步伐依然稳健。转过街角后,温斯顿突然拽他钻进一条暗巷。
计划有变。美国人声音紧绷,刚收到线报,洪仁玕今早被紧急召入天王府,据说天王快不行了。
陈默眼神一凛。历史上洪秀全至少还有七年阳寿,现在却要提前病逝?这背后的阴谋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先去东王府旧址。他当机立断,那里现在是谁的地盘?
理论上闲置,实际上温斯顿意味深长地摸了摸鼻子,洪仁玕的讲道理总坛。
这倒出乎意料。东王府在天京事变后应该已成禁忌之地,洪仁玕竟敢将其据为已用?陈默突然想起叶芸来招供时提到的莲花密会——莫非就是指这个?
穿过三条腥臭的小巷后,残破的东王府外墙赫然眼前。虽然大部分建筑已毁于兵燹,但正门石狮依然矗立,狮眼被人用朱砂涂得血红,平添几分诡异。
从侧门进。温斯顿轻车熟路地引路,我的人已经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嗖地钉在他脚前!十余名黑衣刀手从墙头跃下,为首的独眼汉子冷笑:温斯顿先生,洪大人等您多时了。
东王府后殿比想象中整洁。洪仁玕端坐在太师椅上,依旧一袭黄袍,只是腰间多了柄西洋指挥刀。见陈默二人被押进来,他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温斯顿先生,我们约定过,你不该带外人来。
这位是史密斯工程师,蒸汽船专家。温斯顿强作镇定。
洪仁玕突然起身,踱到陈默面前。陈默能闻到他身上混合了檀香和鸦片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专家?洪仁玕猛地扯下陈默的假须!英王殿下何时改行当工程师了?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陈默暗自绷紧肌肉,准备拼死一搏。谁知洪仁玕突然大笑:开个玩笑!他将假须贴回陈默脸上,温斯顿说你擅长易容,果然名不虚传。
陈默强压惊愕,故意用生硬的中文道:洪大人好眼力。
坐。洪仁玕挥退侍卫,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天王病危,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陈默,包括你,英王殿下。
陈默不动声色:洪大人说笑了。在下只是商人。
是吗?洪仁玕突然拍手。侧门开启,两名壮汉拖出个血肉模糊的人——竟是叶芸来!这位可是什么都招了。
陈默心跳加速。叶芸来明明该在安庆大牢里!除非安庆也有洪仁玕的内应!
我要的东西很简单。洪仁玕俯身凑近,东王印信,加上火龙营的配方。作为交换他递过一封密信,这是北殿余党的名单,包括潜伏在你身边的。
陈默扫了眼信纸,心头剧震——名单上镇压太平军的英国军官,此刻根本不该出现在中国!时间线已经彻底混乱了
后门走。他当机立断,先去燕子矶,必须赶在——
话音未落,祠堂大门被一脚踹开!阳光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身影——洪宣娇持双枪而立,身后是数十名红巾裹头的女兵。
英王陈玉成。她冷声道,想活命就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