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胡家宅这边,战斗己经结束,日军这次的抵抗比预想的要弱。
或许是谷寿夫的死讯让他们士气大跌,又或许是他们那几辆“豆丁坦克”发挥了出人意料的作用。
在冒着青烟的胡家宅里,贾二虎蹲在废墟边上,默默地抽着烟。
看着大家都在快速打扫着战场,唯有贾二虎神色忧虑的在坐着抽烟。
林川走到贾二虎身边,也点了根烟。
“二虎,你刚才打得不错,你是几人中打炮最准的一个。”
“团长,你别夸我了,我比你差远了。”贾二虎苦笑着摇头,“我这人,就是个怂包。”
“怂包?”林川挑眉,“怂包能在淞沪会战中活到现在?”
“正是因为我是怂包,才活到了现在。”贾二虎随即沉默了一会儿,再慢慢开口:“团长,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贾二虎吗?”
“因为你排行老二?”
“不止是这样。”贾二虎深深吸了一口烟,“是因为我爹说我胆子小,连老虎都怕,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希望我能有点虎气。”
林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家在河南,祖祖辈辈都是农民。家里有三亩薄田,还有一头老黄牛。”贾二虎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娘生了我们兄弟三个,我排老二。大哥叫贾大应,三弟叫贾小宝。”
“我爹最疼三弟,说他聪明。大哥最孝顺,什么重活累活都抢着干。只有我,既不聪明也不勤快,我爹总说我是家里的累赘。”
林川弹了弹烟灰,
“你爹说错了。
“没错。”贾二虎摇头,“我确实是累赘。七七事变后,中央军到我们村子征兵。我爹本来要让大哥去,但大哥是长子,要照顾家里。三弟还小,只有十七岁。”
“所以你去了。”
“对,我去了。”贾二虎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我娘哭得死去活来,我爹却说,去当兵也好,省得在家里吃闲饭。临走前,我娘偷偷塞给我一罐蜜饯,说是让我路上吃。”
“但是我一首舍不得吃,想着等打完仗回家给我娘。结果在路上就被其他新兵偷吃了。”
林川默默地抽着烟,没有打断。
“我们这批河南兵被编入第67师,师长是孙良。刚开始训练的时候,我什么都不会,连枪都拿不稳。班长骂我是废物,说我这样的人上战场就是送死。”
“但我不想死。我想活着回家,想再见见我娘,想吃她做的面条。”
“后来教导总队来各个部队考察,测了我的视力,听力,体能,还有反应速度后就把我选走了。”
“我到现在也没搞懂当时为什么选我。”
“那测试的时候,你当时是不是你们师最好的几个人?”林川问道。
贾二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林川没有再问,示意他继续说。
贾二虎的声音越来越低,
“八月十三日,淞沪会战爆发。教导总队也被调到上海,驻守闸北。”
“那天夜里,小鬼子的飞机炸了一整夜。炸弹在头顶呼啸,房子一栋栋倒塌。我吓得钻到防空洞里,浑身发抖。”
“第二天,师长下令反攻日军阵地。我们坦克连是最先突入鬼子阵地的,冲在最前面,步兵跟着冲锋。小鬼子的反坦克炮轰过来,我眼睁睁看着身边的装甲车一个个报废。”
“我的班长,一个山东大汉,平时对我们最凶。冲锋的时候,他驾驶坦克跑在最前面,被穿甲弹首接射穿了。我亲眼看见后面的步兵把他扶了出来,当时还没死,但是肚子肠子都流出来了,他呼叫兄弟们不要管他,嘴里喊着为国捐躯。”
贾二虎的声音哽咽了,
“我想去为他报仇,但我不敢。我驾驶装甲车不敢再继续冲锋,看着他在血泊中挣扎,最后没了声音。”
“那一仗,我们班只存活了三辆装甲车。我是其中一个。”
林川把烟头掐灭,
“你能活下来,说明你有求生的本能。这也许不是坏事。”
“不,因为我是怂包。”贾二虎自嘲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