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吴淞镇的指挥所里,松井石根透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
照明弹的光芒下,那些中国士兵的身影,一次又一次地倒下,一次又一次地冲锋。
他看到那群冲在最前面的身影,他们挥舞着大刀与步枪,像一头困兽在嘶吼着,每一次倒下,身后的士兵就前仆后继地补上。
这让他对这次帝国征服华夏第一次有了一丝丝动摇之心。
一个国家拥有这样不惧死亡的士兵,它真的能被征服吗?
“报告!支那军再次发起冲锋!”
“他们的伤亡率己经超过百分之六十,但依然没有停止!”
“他们快冲到我们指挥所了”
“不过现在第六师团也加入了战斗,支那军覆灭是迟早的事”
参谋官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松井石根放下望远镜,眼神复杂地望着前方。
他见过无数次的战斗,也曾面对过顽强的抵抗。
但眼前的景象,仍让他这位久经沙场的将军,也不由得心头一震。
那不是简单的命令,也不是盲目的送死。
那是骨子里透出的,一种不畏生死的决绝。
“这些支那兵”
他轻声呢喃,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轻蔑,反而多了一丝沉重。
“他们是真正的勇士。”
他的副官和参谋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接话。
在他们眼中,支那军队是弱小的,是腐朽的。
可眼前这支部队,这群明知必死却依然悍不畏死的士兵,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但他们今晚必须死,这是我对天皇的允诺,为谷寿夫报仇雪恨。”
松井石根的目光再次投向战场,那片被炮火和鲜血染红的土地。
他知道,这样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他们心中的信念,己经超越了生死。
“命令炮兵,继续覆盖射击!”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带着一丝无法言喻的疲惫。
“务必在今晚,将他们全部歼灭。”
这是命令,也是一种对对手的“尊重”。
因为只有用最强大的火力,才能阻止这群用血肉之躯铸就钢铁意志的士兵。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却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意。
这敬意,沉重而悲凉,像这吴淞镇的夜色,深不见底。
他知道,这一夜,将是他踏上这片土地以来,最艰难,也最让人心悸的一夜。
因为,他面对的,是一群不惜以生命为代价,也要捍卫尊严的战士
几乎在同一刻。
林川率领的坦克连队如一道钢铁尖刀,趁着夜色风驰电掣般撕裂了日军的泗塘防线,对宝山发起了悍然突袭。
前方是宝山守敌,身后是铺天盖地的日军追兵。
林川深知,他必须在这个夜晚尽快攻下宝山——那座曾由姚子青率六百壮士浴血坚守七日,最终全部以身殉国的悲壮之城。
当年姚子青面对的,是头顶呼啸盘旋的敌机,是二十余辆钢铁巨兽般的坦克,是江上数十门咆哮的舰炮,以及日军一个联队近三千人的围攻。
而如今的林川,他麾下仅有六辆坦克,数百步兵,外加一个身负重担的少女、一个初露锋芒的少年、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孩,以及一个身份特殊的日本娘们。
要在今夜攻克宝山,其难度堪称登天。
一旦久攻不下,陷入前后夹击之势。
他和他的川军兄弟、542团的弟兄、11师的兄弟,乃至柳家三姐弟,都将无一幸免,血染沙场。
死,并不可怕。
然而林川肩负的,不仅是深重的国仇家恨,更是沉甸甸的承诺——他要送柳家三姐弟平安离开,他要带川军的兄弟们回家,如今,他还必须带542团和11师的战友们,一起回家!
不过,幸运之神似乎也在这一刻眷顾着林川。
驻守宝山的日军兵力异常薄弱,仅一个中队,不足两百人。
更重要的是,他们根本没有料到,在如此严密的防线后方,竟会有支那军队兵临城下。
当隆隆的坦克轰鸣声打破夜的寂静时。
日军守卫还以为是他们的战友驾车归来。
首到钢铁履带碾碎了他们的阵地,首到冰冷的机枪火舌无情地横扫而过,首到他们亲眼看见坦克后方涌出的支那士兵,惊恐才如潮水般淹没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