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我们蜀地人的骨头里,刻的不是‘偏安’两个字!”
他一字一顿,吼声如雷。
“是‘血性’!”
“吼!”
台下第一排士兵,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猛地扯开自己的上衣,露出精壮的胸膛,上面用粗糙的针法刺着六个大字——“宁战死,不苟活!”
“宁战死,不苟活!”
“宁战死,不苟活!”
三千将士齐齐撕开衣襟,露出同样的刺青,吼声汇成一道洪流。
林川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他转向台下的父老乡亲。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残破的小旗,旗角上,挂着半块被熏黑的儿童银锁。
“父老乡亲们,这是洋人史密斯从一个上海老太太手里接过来的。”他的声音哽咽了,虎目中泛起红光,“她的亲孙子,被日本兵用刺刀挑着玩,活活挑死的。这孩子临死前,手里还死死攥着这半块锁。”
全场一片抽泣。
“可那老太太,把锁塞给了史密斯,她说:“洋大人,俺不识字,也不会说大道理。你帮我把这个带给全华夏,告诉华夏的娃儿,莫要学我家小宝,要学他爹,拿枪,去打那些豺狼!”
林川将那半块银锁,轻轻按进讲台上一个士兵捧着的瓦盆泥土里,深深地埋了进去。
“今日,我们出征的每一个弟兄,都会带上这样一捧家乡的土。”
他从盆里抓起一把褐色的泥土,奋力撒向空中,土末如雾。
“要是死在了外乡,就把这把土跟我们的骨灰埋在一起!告诉阎王爷,老子是华夏川军!”
“要是活着回来,就用这把土,在家门口种出全蜀地最巴适的油菜花!”
台下的百姓们,无论男女老少,纷纷从怀里、兜里掏出早己准备好的布包,解开,抓起一把把泥土,奋力扔向讲台。
泥土如雨,纷纷落下,在讲台前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坟茔。
“最后——”
军官一把抓起那台录音机,再次按下按钮。
这一次,不再是惨叫,而是三千士兵合唱的慷慨激昂的《义勇军进行曲》!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上海是沦陷了,但我们的华夏没有亡!”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金陵是危急了,但我们中华民族的血脉,没有断!”
林川用刀尖,从那土堆上挑起一撮混着银锁的泥土,迎着初升的朝阳,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此生最响的咆哮:
“此去金陵,咱们川军若不死,便要看见倭寇跪着爬出华夏才回川!”
三千将士,万千民众,用震天的怒吼回应他:
“跪着爬出中国!”
“跪着爬出中国!”
战鼓擂响,惊天动地。
随后三千虎贲转身踏步在青石板上,汇成一股奔涌向前的铁流,烟尘滚滚中,只听见此起彼伏,杀气腾腾的一个字:
“杀!”
王建堂举着“死字旗”走在三千虎贲的最前方,在人群中穿梭走过。
蜀地百姓看着那死字旗上的一个个字,不由流下了泪。
王建堂的父亲王则成一脸自豪地看着走在军队最前方的儿子,脸上满是坚毅,喃喃念道:
“建堂啊我不愿你在我近前尽孝,只愿你在民族上尽忠”
林川立在台前,看着三千将士汇成的铁灰色洪流。
他们身上是土布军装,脚下这次不再是草鞋,是川康百姓自发送来的布鞋,肩上许多扛的仍是老旧的步枪。
没有锃亮的马靴,没有笔挺的礼服,只有汗水浸透的粗布,和一张张被风沙磨砺过的年轻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