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陵”
陈铁山重复着,眼泪混着血滴在焦土上。
日军的钢盔越来越近,他摸出腰间的手榴弹,却在拉环的瞬间,身后的重机枪响了起来——是哪个弟兄没死透?
意识模糊前,他看见几个士兵背起了他。
当他再次有了意识的时候,发现身边仅有五人。
而且己经被鬼子赶到了断崖顶上
他望向下面,鬼子密密麻麻的在自己曾经的阵地上。
一个穿黄呢大衣的军官举着望远镜,对着话筒大喊,似乎在说:
“鹰嘴崖,拿下!”
“连长,我们没路了”
背着他上山的马宝玉声音发颤,带着一丝绝望。
陈铁山费力地睁开眼,后脑勺的血凝固了,粘着头发,像戴了顶硬邦邦的头盔。
左腿的伤口被胡乱绑着,但血还在往外渗,每一下心跳,都带着一阵钻心的疼。
他被放在一块山岩上,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眼前是五张年轻又疲惫的脸,沾满了黑灰和血污,几乎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除了背他上来的马宝玉,还有神枪手李西,老兵油子张顺,以及两个刚满十八岁的新兵,王根生和赵小虎。
六个人,这就是九连最后剩下的人。
身后是万丈悬崖,云雾缭绕,看不见底。
脚下,是鹰嘴崖光秃秃的崖顶,连棵能藏身的树都没有。
“连长,你醒了!”王根生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另一个新兵赵小虎却抱着枪,牙齿不停地打颤,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陈铁山撑着岩石想坐起来,腿上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他娘的”他低声骂了一句,不是骂鬼子,是骂自己这不争气的身体。
张顺蹲在一旁,从怀里掏出半个黑乎乎的馍,掰了一块递过来:
“连长,垫垫肚子吧,这是从鬼子尸体上摸来的。”
陈铁山接过来,看都没看就塞进嘴里,干硬的馍硌得他喉咙生疼。
他狠狠嚼着,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憋屈全都咽下去。
“鬼子呢?”他含糊不清地问。
“在下面。”神枪手李西趴在崖边,探头看了一眼,又迅速缩回来,“至少一个中队,正在搜山,估计很快就到崖顶了。
绝望的气氛再次笼罩下来。
赵小虎终于没忍住,带着哭腔说:
“连长,咱们咱们是不是要跳崖?”
“跳崖?”陈铁山把最后一口馍咽下去,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老子从军,就没学过这个!我娘给我的平安符还在,阎王爷不敢现在收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都把家伙亮出来,看看还剩什么。”
五个人立刻清点起自己的装备。
结果让人心寒。
李西的中正式步枪里还剩三发子弹,张顺有一把王八盒子,子弹倒还满着,但那枪的准头连他自己都信不过。马宝玉和两个新兵的枪里早就空了,只剩下明晃晃的刺刀。
“连长,我这儿还有个宝贝。”张顺献宝似的从怀里摸出一颗手榴弹,小心翼翼地捧着,“就这一个了,独苗。”
陈铁山看着那颗手榴弹,咧开一个血迹斑斑的笑容。
“一个?”他伸手拿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够了。”
就在这时,山崖下方传来了日语的叫喊声,越来越近。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