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连长,真上来了!”马宝玉急得满头大汗。
陈铁山却异常平静,他趴到崖边,顶着寒风往下看。
他看到正顺着崖壁上几条凸起的岩缝和两条藤蔓,像壁虎一样艰难地附在石头上。
他忽然笑了,笑得胸膛震动,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娘的,谁说我们没路了?”
他回头看着一脸茫然的弟兄们,用下巴指了指崖壁的藤蔓。
“看到没?这是老天爷给咱们搭的梯子呢!”
陈铁山握着那颗手榴弹,感受着铁铸外壳的冰冷。山崖下的日语越来越清晰,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张顺爬到崖边探头看了看,回头点点头:“挺粗的,能承重。不过连长,你的腿”
“我的腿?”陈铁山冷笑一声,“我这条腿要是能爬下去,鬼子早被我踢回老家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左腿一着地就是钻心的疼,但他咬牙撑住了。
“听着你们几个现在就给我爬下去我来给你们断后这是咱们连的名单一定要将阵亡的兄弟们名单交给中央咱们兄弟们不能白死血不能白流每一个死去的兄弟都是咱们华夏的英雄咱们不能让华夏英雄的名字被埋没。”
“连长,我不走!我也要当英雄。”马宝玉急了,“咱俩要死一起死!让他们走”
“滚你麻痹的!”
陈铁山瞪了他一眼,“老子是连长,你们得听老子的!现在这情况,能少死一个算一个。记得回去告诉他们,我们连没有一个后退的,至死坚守阵地完成了掩护的任务。”
“可是”
“没有可是!”陈铁山把手榴弹塞进怀里,从张顺手里夺过那把王八盒子,又把李西的中正式拿过来,“把你们的刺刀都给我,动作快点!”
几个人不情愿地把刺刀解下来。陈铁山一把抓过来,插在身边的岩石缝里,刀尖向外,闪着寒光。
“连长,你这是”李西看明白了,眼圈红了。
“少废话!”陈铁山冲他摆摆手,“你小子枪法准,下去后好好活着,别给老子丢脸。还有你,张顺,你这油子命硬,死不了的。”
张顺擦了擦眼睛:“连长”
“还有你们两个小崽子,”陈铁山看向王根生和赵小虎,“刚才还哭鼻子,现在给我拿出男人样来!下去后,你们就不是新兵了,你们是咱们华夏堂堂正正经历过战场考验的老兵!以后决不能再哭鼻子了,听到没?”
“听到了。”王根生和赵小虎哽咽着同时答道。
山崖下的喊声更近了,能听见日军军官在指挥搜索。
“快走!再不走老子开枪打你们了!”陈铁山举起王八盒子做了个要开火的手势。
马宝玉咬咬牙,第一个走向崖边。他回头看了陈铁山一眼:“连长,我”
“滚!”
王根生和赵小虎也站在崖边犹豫,两个人都还是孩子,脸上写满了恐惧。
“小虎,根生,”陈铁山的声音突然温和下来,“你们先下去,年纪小,手脚灵活。记住,下去后往南走,找到大部队就说九连的事。”
赵小虎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连长,我害怕”
“怕个屁!”陈铁山瞪他,“你爹把你养这么大,不是让你来这儿哭的!快下去!”
两个新兵相视一眼,赵小虎第一个抓住藤蔓。他的动作生疏,但很快消失在崖壁上。王根生跟着下去。
剩下三人不舍地看了自己的连长一眼,然后毅然转过了头去不忍再看。
“记住,你们一定要活下去,回去告诉你们秀兰嫂子,娃以后的名字,他爹说叫爱国”陈铁生嘶声吼道,声音传出去很远很远
三人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装满了泪水
马宝玉抓住藤蔓,开始往下爬。李西紧跟其后,然后是张顺。
陈铁山听着藤蔓摩擦崖壁的声音渐渐远去,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重新检查了一遍武器,王八盒子子弹满膛,中正式还有三发,刺刀插在合适的位置。
山崖下传来第一声日语喊话,很近了。
陈铁山靠在岩石上,掏出怀里那张己经被血浸透的家书。
“秀兰,你男人回不去了,记得把娃带大。儿子,长大后好好孝敬母亲,报效国家”
他轻声说着,把家书贴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