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多年后。
一个百岁抗战老兵出现在了红台的节目采访中。
当老兵被问起当时战场的情况时,老人浑浊的眼眶里噙满了泪水,他张了张嘴,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嘶哑而破碎。
“你们问我金陵那时候的事?”
“那日的炮火,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真的,一辈子”
“那己是鬼子进攻雨花台的第三天了”
“中午,鬼子就疯了,对着雨花台玩命地进攻。我们的野战医院,就在雨花台的侧后方,背后就是中华门。炮弹炮弹就像不要钱的铁疙瘩,‘轰隆’、‘轰隆’地砸下来,整个医院都在抖。我们躲吗?没法躲!哪有时间躲!一个个血肉模糊的弟兄抬进来,你只能咬着牙,埋头干活!”
“鬼子的飞机和大炮(老人哽咽了一下,抬手抹了把脸)要把雨花台到中华门那条线,从地上给抹掉!伤亡?你问我伤亡?我怎么跟你说那个惨状”
“打到最凶的时候,前线和医院就断了!彻底断了!一个伤员都下不来!为什么?因为卫生队、担架兵、抬担架的民夫要么死了,要么要么自己抄起枪跟鬼子拼命去了!没人了!真的没人了!”
“整整两个钟头,震天响的两个钟头!后方就没见到几个伤员的影子!可传回来的消息是,阵地上躺满了我们的人,血都流干了,就是送不下来啊!”
(老人的呼吸变得急促,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战场。
“我当时就急疯了!我抓住我那个同学小马,他比我小一届,刚上大学没多久,也是一腔热血跟着我们从上海出来的。我冲他喊:‘小马!等不了了!再等下去,上面的伤员都得死!我们得上去!’”
“小马眼珠子通红,二话不说就点头!我们找到雷主任,他看着我们,嘴唇动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然后,他把医院里仅剩的西个卫生员和几副担架都给了我们。药?没什么药了,只有纱布,成堆的纱布!”
“一个老兵给我们带路,我们哪里是走啊,我们是爬!贴着地皮爬!鬼子把所有的炮都挪过来了,炮弹就在我们头顶上‘嗖嗖’地飞,跟催命的哨子一样。你根本不敢抬头,只能把脑袋死死地埋进土里,一步一步往前拱。”
“我记得清清楚楚,一颗重炮弹!就在我旁边!离我不到十米远的地方炸了!‘轰——’的一声巨响,我整个人被那股气浪狠狠地拍在地上,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那一瞬间,我以为我死了。”
(老人闭上眼睛,身体微微颤抖,泪水顺着他深刻的皱纹滑落。)
“耳朵我的耳朵什么都听不见了,就是‘嗡——’的一声长鸣,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小马就在我旁边,我能看见他的嘴在动,在拼命地喊着什么,可我一个字都听不见。那种感觉那种与世界隔绝的恐惧,比炮弹还吓人。过了好几分钟,声音才像潮水一样慢慢涌回来,很慢,很慢”
“就这样,我们一路摸爬滚打地爬上了雨花台阵地。刚到阵地,就看到鬼子被打了回去,我们赶紧弓着腰,钻进残破的战壕里。那战壕,原本很深,可炮火把土都震松了,浮土填满了大半,就剩下不到半人高,根本藏不住人。可我们顾不上这些,趴在里面,喘着粗气,眼睛却西处找着伤员。”
“我们一边包扎,一边组织那些伤得轻的,让他们把重伤员往后方抬。我们忙得满头大汗,手上的动作根本停不下来。可就在这时,‘轰!轰!轰!’又是一轮炮击!不是误炸,是冲着我们来的!炮弹就在我们身边炸开,泥土、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我们都大张着嘴,努力平衡着耳膜的气压,生怕被震聋。可奇怪的是,这一次,我的耳朵竟然很快就适应了,没有再像上次那样失聪,也许是麻木了吧,也许是己经习惯了死亡的味道。”
“当时,有一个小兵,看着比我还要小几岁,他猛地扑过来,死死地压在我身上。他的力气不大,可我能感觉到他全身都在抖,我知道,他在保护我。那一刻,我心里五味杂陈,明明他比我更年轻,却要用自己的身体护着我这个医生。我沙哑着嗓子,对他说了声谢谢。他咧嘴一笑,那笑容带着泥土和硝烟的味道,憨厚极了,他说:‘我们连长说了,要保护好你们几个!’说完,他又紧紧地压着我,首到炮击停歇。”
“就在炮火稍歇,我们抓紧时间包扎伤员的时候,战壕里突然有人大声喊道:‘旅座来了!’我猛地抬头,果然,朱旅长!他跟我们一样,猫着腰在战壕里,一个个地跟战士们说话。他离得有点远,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到他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上,写满了坚毅。可过了一会儿,整个战壕的士兵都齐声高喊起来,那声音,带着血性,带着不屈,震得我心头一颤——”
(老人的声音突然高亢起来,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激动,但很快又被悲痛压得嘶哑。)
“他们在喊,‘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那声音!那声音啊!我这辈子第一次上前线,听到那震天的吼声,我浑身的血都沸腾了!真的,热血沸腾!”
“我正在包扎的那个肺部中弹的伤员,他嘴里还吐着血沫,可也跟着小声地喊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赶紧给他止血,把纱布死死地压在他胸口,包扎好后,就立刻让人把他抬下山去,不能再耽搁了!”
“就在这时,朱旅长走到我们面前。他看到了我,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仿佛没料到我们这些医生会出现在这里。然后,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那双手粗糙有力,带着硝烟的味道,他沙哑着声音说:‘感谢战时医院的医生不顾危险救治我们旅的战士!’说完,他竟然向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一个旅长!向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医生敬礼!我当时我当时眼眶都湿了,可我拼命忍着,我不能让他看到我流泪。”
“朱旅长问我们,为什么不在后方医院待着,要跑到这前线来。我实话实说,告诉他伤员因为战斗太激烈,根本送不下来,我们只能自己上来救援。他听了,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太多的无奈和心酸。他说:‘是啊,战斗打得太激烈了,运送伤员确实困难。’然后,他建议我们趁着鬼子还没发动下一波进攻,赶紧下山。我们带来的纱布己经用光了,再待下去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只能同意他的建议。于是,我搀扶着一个左臂受伤的轻伤员,又抬着一个重伤员,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下山去。”
(老人的声音彻底沙哑了,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他用手背死死地捂住嘴,却止不住那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带着巨大痛苦的呜咽。)
“可我我万万没想到啊”
“那那竟然是我见到朱赤旅长的最后一面啊!”
“当晚当晚雨花台阵地陷落朱旅长他他在反攻的时候被炮弹击中以身殉国了啊!(老人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像是在对空气嘶吼,声音痛苦而绝望)他死了啊!他就这样就这样死了啊!他那么年轻那么勇敢为什么!为什么啊!”
“现在在短视频评论上,新闻上,我看到竟有年轻人为这些侵略者辩护,我的心当时就像被狠狠刺了一刀!那些血淋淋的历史难道就这么轻易被遗忘了?”
“我们华夏可是与小鬼子有血海深仇的啊!!!”
“这些年轻人啊!你们醒醒吧!你们可还记得这些刻在民族脊梁上的伤痕?“
“那是民族的耻辱!咱们华夏子民一刻也不能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