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政霆枭听完他的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又是季倾人!
又是这个让他那个逆子变得疯狂、甚至不惜服用鸾凤膏的女人!
现在,连雅溪的儿子,他视若己出的砚寒,也为了这个女人,如此失态地来求他!
他心中涌起一股烦躁和怒意。这个女人,真是个祸水!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赫连砚寒那张与景雅溪依稀相似的眉眼上,尤其是看到他眼中那份与当年景雅溪被迫分离时如出一辙的痛苦和绝望时,宗政霆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对景雅溪,有太多的亏欠和遗憾。他没能保护好她,没能守住他们的爱情结晶(他至今不知薄麟天可能的存在),甚至没能照顾好她留下的儿子(赫连砚修被他养得性格扭曲,赫连砚寒如今又深陷情劫)。
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对景雅溪的愧疚、对赫连砚寒的怜惜,以及对现状无能为力的愤怒,在他胸中翻腾。
他沉默了许久久,久到赫连砚寒几乎要绝望。
终于,宗政霆枭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砚寒,你的心思,我明白了。”
他抬起手,制止了想要继续说话的赫连砚寒,眼神深邃难测:
“这件事……很复杂,牵扯太多。麟风那边……鸾凤膏也并非儿戏。”
他顿了顿,像是在权衡着什么,最终,给出了一个模糊却带着一丝希望的承诺:
“你先回去。这件事……我会想办法的。”
“宗政叔叔!”赫连砚寒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光芒!
宗政霆枭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威严和疏离:“去吧。记住,在我有消息之前,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再去招惹麟风。”
赫连砚寒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重重地点了点头,躬身行礼后,怀着重新燃起的希望,退出了书房。
书房门关上后,宗政霆枭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眉头紧锁。
想办法?
他能有什么办法?
强行命令宗政麟风放手?那个逆子现在为了季倾人,连他这个父亲都敢顶撞,甚至不惜撕破脸皮!
寻找鸾凤膏的解药?那东西神秘莫测,是否存在解药都是未知数!
他之所以答应赫连砚寒,更多的是一种缓兵之计,以及……一种对景雅溪血脉的补偿心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雅溪的儿子如此痛苦。
然而,这个承诺,无疑是在本就紧张的父子关系上又埋下了一颗地雷。如果宗政麟风知道,他父亲竟然在暗中考虑帮着赫连砚寒来“拆散”他和季倾人,以他那偏执疯狂的性子,不知道会做出怎样可怕的事情来。
宗政霆枭这句“我会想办法的”,如同在悬崖边投下的一颗石子,暂时安抚了赫连砚寒,却也让未来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和危险。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承诺下,悄然酝酿。
赫连砚寒刚离开书房,厚重的门扉尚未完全合拢,旁边装饰柱的阴影里,便闪出了宗政凌薇的身影。她显然已经在外面偷听了全部对话。
她脸上没有了平日刻意维持的优雅乖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愤怒、失望和鄙夷的神情。她径直走到书桌前,毫不畏惧地迎上宗政霆枭骤然变得锐利不悦的目光。
“大伯父,”宗政凌薇的声音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冷意,“我真看不起你。”
宗政霆枭脸色猛地一沉,威严尽显:“凌薇!注意你的言辞!谁允许你偷听的?!”
宗政凌薇却丝毫不惧,反而上前一步,语气激动地反驳道:“我怎么不能听?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您继续糊涂下去吗?!”她指着门口的方向,仿佛赫连砚寒还站在那里,“就因为他是我表哥?是景雅溪大姨的儿子?”
“他是你表哥!”宗政霆枭强调着这层血缘关系,试图用长辈的身份压服她。
“他是又怎样?!”宗政凌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叛逆的决绝,“他跟季倾人已经分手了!是他在感情里做了逃兵,用欺骗伤害了季倾人!现在季倾人被我哥哥(宗政麟风)用手段强行留在身边,甚至被迫吃了鸾凤膏!这是谁造成的?难道主要责任不是赫连砚寒当年的懦弱和欺骗吗?!”
她的话语像连珠炮一样,砸在宗政霆枭心上:
“您现在倒好,不去责怪您那‘宝贝’侄子的不堪过往,反而要为了他,去想办法拆散我哥哥和季倾人?您把我哥哥当什么了?他就算手段偏激,但他现在至少是季倾人名正言顺(在鸾凤膏的绑定下)的未婚夫!是受了法律和家族认可的关系!您帮着外人算计自己的亲生儿子,您不觉得这很可笑,很悲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