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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最后一枚硬币（第2页）

“滚出去。换人。”

服务生跌跌撞撞跑走。经理急匆匆赶来，看到门口呆立的苏晚，如通抓住救命稻草，低声急道：“你！进去把里面碎瓶子收拾了！快！小心点，别出声！”

来不及拒绝，苏晚已经被轻轻推进了包厢。

巨大的包厢内光线昏暗，只有中央一道射灯，照亮真皮沙发上那个身影。空气里弥漫着顶级雪茄和昂贵威士忌的味道，但也压不住一股凛冽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男人背对着门，身影挺拔却透着一种孤峭的寒意。地上散落着水晶酒杯的碎片和琥珀色的酒液，像一地狼藉的星辰。

苏晚屏住呼吸，立刻蹲下身，用手中的抹布和簸箕，快速而无声地收拾碎片。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已背上，冰冷、审视，如通实质的刀刃。

碎片很锋利，她小心地拾起，手指却还是不小心被划了一下，细微的刺痛。她抿紧唇，没发出任何声音，加快了动作。

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就在她收拾完最后一片碎玻璃，准备起身退出时，沙发上的男人缓缓转了过来。

射灯的光晕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的轮廓。深刻的眉骨，高挺的鼻梁，薄唇抿成一条冷漠的直线。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此刻正毫无情绪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物品般的漠然。

苏晚认得这张脸。财经杂志上常客，陆氏集团总裁，陆靳深。一个活在云城传说里、动动手指就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名字。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避开那令人心悸的视线。

“抬头。”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苏晚身l一僵，慢慢抬起脸。工装粗糙，脸上还有未褪尽的疲惫与惊惶，沾着一点不小心蹭上的污渍。但她那双眼睛，在接触到光线的瞬间，陆靳深几不可察地眯了下眼。

那是一双很美，却也很……空洞的眼睛。像被暴风雨洗劫过的湖泊，残留着惊涛骇浪的痕迹，水面之下却是一片荒芜的寂静。但在这片荒芜的最深处，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死死地、倔强地燃烧着，不肯熄灭。

他的目光扫过她工牌上“清洁部：苏晚”的字样，又掠过她廉价工装下单薄的肩膀，最后定格在她微微颤抖、却努力挺直的背脊上。

“怕我？”他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苏晚摇了摇头，又立刻点头。声音干涩：“陆先生……打扰了，我马上出去。”

她端起簸箕，转身欲走。

“站住。”

脚步钉在原地。

陆靳深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雪茄后调，将她完全笼罩。他伸出手，不是对她，而是用指尖，拂开了她挽起袖口下，那一道新鲜的、细小的血痕——刚才被玻璃划伤的地方。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的瞬间，苏晚触电般一颤。

陆靳深收回手，目光却依旧锁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残酷的兴味。他看到了她极力隐藏的绝望，也看到了绝望深处那点不肯认命的微光。

这种矛盾，很有趣。

比今晚那场失败的谈判，比手下人笨拙的失误，比这乏味的一切，都有趣得多。

“缺钱？”他忽然问，直白得残忍。

苏晚猛地抬眼，瞳孔骤缩。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她严防死守的闸门，露出里面汹涌的、冰冷的恐慌。

他没等她回答，目光掠过她廉价衣物上未能完全洗净的、淡淡的红漆痕迹，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如冰锥，钉入她的心脏：

“你值多少钱？”

苏晚脸上的血色，在那一刹那，褪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