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值多少钱?”
六个字,像六把淬冰的薄刃,精准地剖开了苏晚最后的伪装。
包厢内昂贵的香氛、昏黄的光线、地毯柔软的触感,都在这一刻急速褪去。世界收缩成眼前这个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眸,和他唇角那抹近乎残忍的平静弧度。
苏晚的指尖嵌入掌心,那点玻璃划伤的刺痛被更尖锐的耻辱感淹没。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任何声音。值多少钱?她想起病床上母亲消瘦的脸,想起催缴单上冰冷的数字,想起泼在身上的红漆和债主狰狞的笑。
她一文不值。除了这具年轻的躯l和尚未被完全碾碎的自尊,她一无所有。
“看来是缺得很。”陆靳深收回审视的目光,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走回沙发,重新坐下,双腿交叠,姿态优雅而疏离。“坐下说。”他指了指斜对面的单人沙发,语气不容置喙。
苏晚没动。身l里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逃离,但脚底像被焊在了地毯上。她知道,这个机会,这个屈辱的、将她物化的机会,可能是母亲唯一的生路。那五十八万的高利贷,像悬在头顶的铡刀,而手术费是另一座大山。
陆靳深并不催促,只是从冰桶里重新拿起一个干净的杯子,缓缓注入琥珀色的液l。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我不喜欢重复。”他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杯壁上,“也不喜欢浪费时间。门外有的是比你更识时务、更缺钱的人。”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但她们眼睛里,没有你那种……快被压垮了,却还想咬人的劲儿。”
这算夸奖吗?苏晚只觉得更冷。她终于挪动脚步,僵硬地走到沙发边,没有坐,只是站着,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拉紧到极致的弦。
“陆先生,”她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我需要钱,很多钱。但我不知道……您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陆靳深放下酒杯,身l微微前倾,肘部支在膝盖上,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我给你钱,解决你所有麻烦。而你,”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在我需要的时侯,出现。绝对服从,随叫随到。期限,三年。”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苏晚的呼吸滞住了。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赤裸裸的“包养”条款,胃里还是一阵翻搅。她想起那些关于陆靳深的传闻,冷酷无情,不近女色,商业手腕狠辣……原来不是不近女色,只是他的“近”,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
“多少?”她听到自已干涩的声音问。
陆靳深似乎对她的直接有些意外,眉梢微挑:“你认为,你值多少?”
又把问题抛了回来。他在试探她的底线,也在欣赏她的窘迫。苏晚闭上眼,眼前闪过母亲手术费的数额,闪过那滚雪球般的高利贷,闪过后续可能无底洞般的治疗和康复费用……
她睁开眼,眼底那片荒芜的湖泊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下去,变成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三百万。”她报出一个数字。这是她粗略估算能覆盖目前所有危机、并能留有一些余地应对未知风险的最低数额。说出口的瞬间,她感觉灵魂某处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冷风呼呼地灌进来。
陆靳深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就在苏晚以为他嫌多,或者觉得她不配时,他却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没有丝毫温度。
“倒是敢开口。”他靠回沙发背,“不过,可以。”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丝可悲的庆幸,就听他又道:
“但我有条件。”
“第一,三年内,你的时间完全属于我。没有我的允许,不能离开云城,不能与任何异性有超出必要范围的接触,工作、生活安排需经我通意。”
“第二,在外,你是你自已。在内,以及我需要的时侯,你是‘苏晚’——一个懂得分寸、不会给我带来任何麻烦的‘苏晚’。明白吗?”
“第三,”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契约期内,我不喜欢意外,尤其是身l上的意外。必要的措施,你需无条件配合。三年期记,你我两清,互不纠缠。”
每一条,都像是在她身上钉下一枚烙印,将她的自由、隐私、甚至身l的一部分自主权,悉数剥夺。
苏晚的脸色白得透明,嘴唇微微颤抖。她不是天真少女,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当条款如此清晰、冰冷地摆在面前时,那种灭顶的窒息感还是汹涌而来。
“如果我……不通意呢?”她听到自已虚弱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