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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手术刀与旧伤疤（第1页）

手术刀与旧伤疤

母亲手术定在周三上午九点。

周二晚上，苏晚几乎一夜未眠。窗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映在她睁大的眼睛里。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次次漫过心脏。她想起医生说的那些风险术语，想起动脉瘤破裂的可怕后果，想起母亲枯瘦的手，想起……如果手术失败。

她不敢想下去。

凌晨时分，她悄悄起身，赤脚走到客厅。偌大的空间被黑暗吞噬，只有城市的光污染在落地窗上涂抹出模糊的光晕。她蜷缩在沙发角落，抱着膝盖，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细微的开门声传来。书房的门打开，陆靳深走了出来。他似乎也没睡，身上穿着深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看到沙发上的苏晚，他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不睡？”他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苏晚惊了一下，抬起头，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她的表情。“……睡不着。”

陆靳深没有多问，也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给予安慰。他只是走到中岛台，倒了杯温水，然后走到沙发边，将那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明天我会让助理全程在医院盯着。”他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项工作安排，“主刀是刘延昌，国内最好的神经外科专家之一。成功率很高。”

他没有说“别担心”，也没有虚假的保证。只是给出了最实际的信息——他安排了最好的医生，他的人会在场。这比任何空洞的安慰，在这一刻，更像是一块可以勉强攀附的浮木。

苏晚看着那杯水，蒸腾起微弱的热气。她低声说：“谢谢。”

陆靳深没有回应这句感谢，他在沙发另一端坐下，隔着一个礼貌而疏远的距离。两人在黑暗中沉默地坐着，各自怀揣心事。他没有离开，也没有说话，只是存在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或者，仅仅是因为他也恰好不想回房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苏晚紧绷的神经似乎在这片奇异的、共享的静谧中得到了一丝松懈。眼皮渐渐沉重，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意识模糊起来。

朦胧中，似乎有一件带着l温和清冽气息的外套，轻轻落在了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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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清晨，苏晚在沙发上醒来。身上盖着陆靳深的那件深灰色羊绒外套。客厅里空无一人，周姨正在厨房准备早餐，动静很轻。

她坐起身，外套滑落。拿起看了看，又默默叠好放在一旁。

早餐时，陆靳深已经穿戴整齐，正在浏览平板上的财经新闻。看到她出来，只是抬了下眼：“吃完出发。”

车子驶向医院。苏晚坐在后座，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陆靳深依旧在处理邮件，侧脸冷峻，没有多余的交流。但今天，司机开得格外平稳。

病区比平日更显肃穆。母亲已经被推去术前准备。苏晚在手术室外的家属等侯区坐下，盯着那扇紧闭的、亮着“手术中”红灯的门。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分每一秒都缓慢得令人心焦。

陆靳深的助理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精干男人，姓吴，早已等侯在此。他对苏晚点点头，低声汇报：“陆总，刘教授团队已经就位，一切准备就绪。”

陆靳深“嗯”了一声，在苏晚斜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继续看他的平板，似乎真的只是来“盯”一下。

等侯区宽敞安静，只有他们三人。苏晚的目光无法从手术室门上移开，各种可怕的想象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她脸色苍白，身l微微发抖。

一杯热咖啡被递到她面前。她抬头，是吴助理。“苏小姐，喝点热的，会好受些。”

苏晚接过，低声道谢。纸杯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稍稍驱散了一些寒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靳深中途接了两个简短的电话，语气果决利落。他始终没有对苏晚说什么，但存在本身，以及他助理周到的安排，无形中形成了一种奇怪的支撑。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刘教授率先走出来，摘下口罩，神色略显疲惫，但眼神是放松的。

苏晚猛地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手术很成功。”刘教授言简意赅，“动脉瘤顺利夹闭，术中出血控制得很好，没有损伤重要功能区。病人l征平稳，已经送去复苏室观察。”

悬在心头那块巨石，轰然落地。苏晚踉跄了一下，被旁边的吴助理及时扶住。

“谢谢……谢谢您！”她的声音哽咽，眼泪终于决堤，是如释重负的后怕与喜悦。

刘教授点点头，目光掠过一旁的陆靳深：“陆总，后续康复很关键，我们团队会制定详细方案。”

“辛苦了。”陆靳深起身，与刘教授握了握手，又低声交谈了几句。

苏晚沉浸在母亲脱险的巨大喜悦和虚脱感中，靠在墙上，任由泪水流淌。直到吴助理轻声提醒：“苏小姐，您母亲大概两小时后会转入监护病房，您可以先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她这才回过神，看向陆靳深。他正交代吴助理一些事情，侧脸线条依旧冷硬，但似乎……没有那么紧绷了。

“我……”苏晚想说自已就在这等。

“先去吃饭。”陆靳深打断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安排，“下午再过来。这里有人看着。”

他的命令式口吻在此刻听起来，少了些往日的冰冷，更像是一种高效的解决方案。苏晚确实感到一阵阵虚脱般的疲惫和饥饿。她点了点头。